【第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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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昇試著輕輕拽了拽衣角，沒拽動。
小姑娘的力氣大得超乎想象，仿佛要把他的衣料攥碎，把他的人一起攥進自己的生命裡。
“你鬆開。”
顧昇的語氣依舊平和，似乎多了幾分無奈。
“怎麼著，你還賴上我了？我也隻是個孩子，可沒時間照顧你。”
顧昇試著和她講道理。
可小姑娘依舊不鬆，眼裡蓄著淚，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漆黑的眸子裡映著街口的燈火，也映著他的身影，讓人難受的心頭發緊。
她不鬆手，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像一隻認定了主人的小獸，認定了，就不放開。
二人就這樣僵著。
半晌後，顧昇被小姑娘盯得受不了，終於敗下陣來。
或許是出於私心，或許善良人格發力了。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
或許他幫不了所有苦命之人，但他可以從眼前之人開始。
一個小孩而已，自己好歹也算是個富二代，養她綽綽有餘。
顧昇蹲下身，看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滿眼倔強的小姑娘，仿佛看到了當年在孤兒院時的自己。
“行吧，算我怕了你了。跟我走吧，本少爺現在好歹也是個富二代，養你個小豆芽還是綽綽有餘的。但既然跟了我，就要乖乖的聽我話，知道嗎？”
小姑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裡驟然亮起的星子，漆黑的眸子裡閃過欣喜和安心。
她緩緩鬆開攥著衣角的手，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依舊沒說話，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發誓。
顧昇看著她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心裡又軟了幾分，終究是不忍心，伸出手，輕輕拉住她冰涼的小手。
那麼小的手，卻滿是凍瘡和裂口。
肯定受了很多苦吧，明明還隻是個孩子。
他的眼中閃過心疼。
“走了，回家。”
顧昇輕聲說，語氣裡沒了之前的疏離，多了幾分淡淡的溫和。
小姑娘被他牽著，手心傳來他溫暖的溫度，那溫度透過皮膚，傳到心底，仿佛驅散了兩年積攢的寒冷和恐懼。
緊繃了整整兩年的心，第一次，徹底放鬆下來。
上元節的燈火，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長長的，再也分不開。
顧昇牽著小小的她，慢慢走出暗巷，融入大街的喧囂裡。
他不知道，這一次伸手，不是麻煩的開始，而是一生糾纏的開端。
朱雀大街人流如織，糖葫蘆的甜香、糖畫的焦香混雜在晚風裡，沿街燈籠紅光鋪滿地磚，一派繁華。
人們並不知道就在剛剛，巷子裡上演了一出好戲。
顧昇牽著一隻瘦小冰涼的小手，慢慢離開僻靜暗巷，身後方才哀嚎慘叫的兩個人販子，早已拖著傷軀一瘸一拐趕往官府投案。
小白馬還在巷口安靜的等著，看見顧昇出來，立馬跟了上去。
七歲的顧昇一身錦緞小袍，麵料繡著暗紋雲竹，腰間羊脂玉佩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悅耳的叮當聲響。
旁人路過，大多目光落在他身上，驚歎顧家小少爺生得眉眼俊秀，小小年紀便氣度不凡。
可此刻顧昇大半心神，都落在身側的小姑娘身上。
女孩個子堪堪到他胸口，身上裹著數塊破爛不堪的臟布，布料被汙泥浸透，邊角磨得全是破洞。
裸露在外的小臂、小腿布滿密密麻麻的凍瘡與新舊交錯的擦傷，沾著塵土血漬。
一路走來，她始終垂著腦袋，烏黑亂糟糟的發絲黏在臉頰。
唯有被顧昇攥住的那隻小手，僵硬緊繃，指節因為過分用力，泛著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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