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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警。\"
蘇建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冰麵。
他拄著烏木手杖，目光沉沉地掃過林風的方向，然後落在蘇成臉上，一字一句：
\"這麼長的銀針全紮進腦袋裡，人怎麼可能還活著？這不是治病，這是殺人。”
“絕對不能讓這個凶手跑了。\"
蘇成從愣怔中回過神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幾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機，手指已經懸在撥號鍵上，臉上的笑容像一隻終於咬住獵物喉嚨的豺狼。
\"好！我這就打！\"
李雪麗尖細的聲音立刻跟上，帶著一種\"可算等到這一天\"的刻薄得意：
\"聽見了沒有？這可是老爺子的大兒子親口說的！蘇凝冰，你不是說要擔責嗎？現在你擔一個給我看看？你找來的這個殺人凶手，把老爺子紮死了，你得跟我們蘇家一個交代！\"
周圍的親戚們也開始嗡嗡地議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太不像話了，把老爺子當成什麼了？\"
\"蘇凝冰這是鬼迷心竅了，什麼人的話都信……\"
\"老爺子太慘了，走都走得不安生……\"
\"報警！必須報警！這種人不能放走！\"
……
蘇凝冰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手指攥著衣角，指節已經泛白得幾乎透明。
她看著病房裡那個背影，林風還背對著她站著，一隻手還懸在蘇光遠頭頂的銀針上方，一動不動。
他的脊背挺直，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蘇凝冰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做錯了。
我真的做錯了。
我怎麼會把一個陌生人的話當真？
我怎麼會把爺爺的命交到對方的手裡？
就因為他睡過我？
就因為他早上按了一下我的肚子？
她閉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變得又淺又短。
完了。
全完了。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吵夠了沒有。\"
那個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人，喉嚨裡還帶著一絲乾澀的雜音。
但整個走廊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成的拇指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再也按不下去。他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但那笑容已經變成了一種僵硬的麵具，底下的表情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李雪麗張著嘴，剛才還在滔滔不絕的尖利聲音像是被剪刀剪斷了一樣，隻剩下一個\"啊\"字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蘇建國拄著烏木手杖的右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像是看見鬼一樣，瞳孔劇烈地收縮，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一寸一寸地轉過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病房門口，一個人正站在那裡。
蘇光遠。
他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那衣服對他清瘦的身軀來說明顯大了一號，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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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發全白了，亂糟糟的，臉上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和幾個小時前躺在病床上灰白無神的眼睛完全不一樣。
此刻，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沉寂了很久的深潭裡重新湧出了一汪活水。
他站在病房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腰背微微佝僂著，但兩條腿穩穩地站著。
\"爺……爺爺……\"
蘇凝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圈泛紅，像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快步走到蘇光遠麵前，想要扶住他，卻被老爺子輕輕抬手擋住了。
蘇光遠布滿皺紋的手掌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
他的聲音沙啞但溫和，像是冬日裡曬過太陽的老棉被，厚實而溫暖：
\"孩子，剛才的事，我全都聽見了。\"
蘇凝冰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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