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算把地皮掘下去三尺,就算現在衝進來把他顧真扒個精光。
也休想從他身上摳出半根能要命的紙絲兒。
但光拿不住這玩意兒沒用。
賬本攥在手裡死藏著,那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這玩意兒隻有引爆了,才叫殺傷力。
顧真收回手。
食指在屈起的膝蓋上,跟打著節拍一樣,一下,兩下。
腦子裡的邏輯鏈條開始瘋狂切割、解剖。
姚家天狗急跳牆,不惜頂著驚動上頭的風險,把白道保衛科和黑道打手全砸出來封城。
找弟弟?扯淡。
親爹死了都不至於搞這麼大陣仗。
隻能說明,那三本賬,是懸在姚家天脖子上、已經磨利了的斷頭刀。
見了光,姚家天不僅帽子要掉,連腦袋都得搬家。
那麼,核心問題隻剩下一個。
這把刀,老子要遞給誰,才能一擊斃命?
直接投給公社革委會?
顧真冷哼了一聲。
姚家天在這十裡八鄉撒了十幾年的野,黑白兩道都是人情世故,公社那幫頭頭腦腦裡,誰知道有幾個是拿了他“孝敬”的乾兒子?遞給他們,等於自投羅網。
那去縣革委信訪辦告禦狀?
更扯。
賬本上每一頁都寫著孝敬給“上頭”的流水。這個“上頭”到底有多高,水到底有多深,鬼知道!
要是把這賬本拍在了一把本地保護傘的辦公桌上,那就不是反殺,是找死。
“高端的商戰,往往得用最越級的方式。”
這定時炸彈,不能給任何一個跟本地有哪怕半毛錢利益糾葛的人。
必須找個完完全全的“免疫體”。
要級別夠高,壓得死地頭蛇。
要立場夠硬,在本地沒親戚沒故舊。
最關鍵的是,時間窗口必須卡得死死的!得在這個人恰好進入這片地盤的那一瞬間,直接把賬本砸過去!連讓姚家天打點滅火的喘息功夫都不給!
誰能滿足這三個變態的條件?
一道極度耀眼的閃電,突然在顧真熬紅的腦仁裡“刺啦”一聲劈開。
所有的爛麻線,在一瞬間徹底梳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發光主線。
老李。
國營飯店後廚的那個掌勺大廚老李!
顧真的雙眼在昏暗的紙板底下,爆射出一股猛禽般的精光。
五根修長的手指猛地收攏,捏成了鐵塊。
幾天前。就在那扇滿是油垢的鐵皮門背後。
老李死死抱著那兩隻帝王蟹,眼睛冒著綠光,嘴裡吐出來的那句抱怨加邀功的話:
“下個禮拜,縣裡二把手要帶著檢查組下來視察……”
檢查組!縣裡的空降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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