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優雅平穩，裡麵多了一絲微弱的、努力壓製的錯愕。
“這條項鏈的吊墜上，我特意讓工匠刻了一行古代魔文——”
伏地魔頭也不回地說：“我看到了。”
盧修斯：“……那行魔文的意思是——”
“祝福平安。我認得古代魔文。”
盧修斯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薇薇安趴在爬行墊上，把磨牙棒從嘴裡拔出來。
她用盡了一個六個月大嬰兒的所有麵部控製力，才沒讓自己當場笑出聲來。
她看到盧修斯站在門口，優雅的站姿依然維持得完美無缺。
但那雙灰色眼睛裡已經堆滿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表情像是剛吞下了一整隻沒有剝殼的檸檬。
他準備了三個小時的客套話。
三個小時。
以盧修斯·馬爾福的社交能力，三個小時能排練出至少八種不同的開場方式、四種話題過渡方案，以及三條打聽情報的安全路線。
所有這些精心的準備，被伏地魔一句“收下了。你可以走了”砸得粉碎。
盧修斯的嘴巴終於徹底合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優雅的麵具重新戴好，朝伏地魔微微鞠了一躬。
“感謝主人收下這份薄禮。馬爾福家族將一如既往地效忠於您。”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依然從容，但走出去的速度比走進來時快了不少。
當盧修斯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盡頭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伏地魔走回爬行墊旁邊蹲了下來，低頭看著還趴在那裡含著磨牙棒的薇薇安。
“那條項鏈真的喜歡？”
薇薇安含著磨牙棒，沒法搖頭，隻能眨了眨眼睛。
伏地魔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等你會走了再戴。現在戴著怕勒到脖子。”
他從櫃子上拿起那隻黑絲絨盒子打開看了一眼。
祖母綠的光芒又一次溢出來，映在他蒼白的指節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森林。
他看了一會兒，把盒子扣上，重新放回櫃子裡。
“馬爾福家的東西，品質還不錯。”
伏地魔語氣平淡地評價完，然後伸手輕輕戳了一下薇薇安的右臉蛋。
“繼續爬。”
薇薇安趴在爬行墊上，瞪著麵前那條重新變化的迷宮路線，腦子裡還殘留著盧修斯離開時那張帶著錯愕的俊美麵孔。
三個小時的客套話，就這麼報銷了。
她含著銀蛇磨牙棒，認命地往前爬了一步，腳下的迷宮路線又挪動了一下方向。
她忽然覺得，當伏地魔的女兒，除了要爬這種永無盡頭的魔法迷宮之外，還能順便欣賞到一個又一個大人物的表情崩壞現場，大概也算一種小小的安慰。
她又往前爬了一步。
迷宮把她傳送回了起點。
盧修斯·馬爾福離開的時候，步伐依然優雅。
但薇薇安趴在爬行墊上，以她六個月來練就的敏銳觀察力，準確地捕捉到了他出門時，右腳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的細微失誤。
那一下磕得非常克製。
馬爾福家族的教養不允許他在任何場合出現明顯的踉蹌。
所以他隻是右腳尖在那道高出門闆一寸有餘的石質門檻上輕輕絆了一下，整個人晃了不過半秒就恢復了平衡。
但他為了穩住身形而自然做出的小幅度擡腳動作，恰好讓他的右腳從那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裡滑脫了那麼一瞬。
然後一隻銀灰色的襪子從鞋口邊緣掉了出來。
那隻襪子軟塌塌地落在門檻內側的石闆地上，堆成一團不起眼的銀灰色小丘。
盧修斯大概也感覺到了右腳處傳來的異樣觸感。
他的腳步頓了一瞬，右腳在地闆上極輕地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隻襪子是否真的已經離開了他。
但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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