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把這個信息在腦子裡消化了好幾遍，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又被刷新了一次。
一個分裂了靈魂、放棄了大半人性、把自己折騰成蛇臉形態的黑暗巫師。
因為一歲女兒在抓周儀式上選了他年輕時的照片，開始在鏡子前麵研究麵部修復術？
他這三天來照鏡子的頻率，估計比他過去十年加起來的次數還多。
第五天的時候，伏地魔終於做出了一件讓薇薇安徹底破防的事情。
他把那本《古代麵部修復術：從基礎到精通》合上了。
他站起來，走到嬰兒床邊，然後在她麵前蹲下，用那雙紅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薇薇安。”
他的聲音依然低沉，薇薇安耳朵捕捉到的語氣成分卻在那份低沉中夾了一絲她從未聽到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猶豫的東西。
“如果我恢復了原來的樣貌，你還會喊我爸爸嗎？”
薇薇安張著嘴，含著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滾到床單上的銀蛇磨牙棒，整個人像被石化咒擊中了一樣定格在原地。
這個問題比“有鼻子會不會更好看”那個問題離譜了大概一百倍。
你原來的樣貌。
你指的原來的樣貌就是那張照片裡的年輕湯姆・裡德爾。
有黑色的頭髮、高挺的鼻樑、深邃的淡褐色眼睛，五官精緻得像是被哪個天才雕塑家一鑿一鑿刻出來的那副麵孔。
那是你原來的樣貌。
你自己把那張臉拋棄了。
你自己親手把它抹掉的。
你現在問我，如果它回來了，我還會不會喊你爸爸？
薇薇安瞪著那雙紅眼睛，那裡麵倒映著她的整個小臉，圓圓的、胖乎乎的、嘴角還掛著剛睡醒的口水印。
她在那雙眼睛的倒影裡看到了自己，同時也看到了伏地魔瞳孔深處那些晦暗的、被歲月和靈魂切割層層掩埋過的細碎紋路。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前傾了一點點，把額頭抵上了他的額頭。
冰冰涼的，跟那天早上的吻一樣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然後她用嘴型發出了一聲響亮的：“ba——”
她那聲“ba”剛起了個頭就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帶著氣泡音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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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伏地魔像是聽懂了。
他那雙紅色的眼睛彎成了一個幾乎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弧度。
他直起身，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當天晚上，薇薇安在被窩裡翻了個身的時候，看到那麵穿衣鏡被挪到了客廳的方向。
她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但入睡之前她隱約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段很輕的旋律。
還是那首搖籃曲的調子，隻是這一次伏地魔哼唱的時候，在幾個關鍵音符的地方加了一點上揚的、像是問號的尾音。
像是在問什麼，又像是已經有了答案。
薇薇安閉著眼睛，在搖籃曲的餘韻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她在夢裡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輪廓。
那道輪廓很高很瘦，黑色的頭髮垂在額前，鼻樑挺拔，側臉的線條被月光削得鋒利又柔軟。
那個人影朝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收攏，像是在等她握住。
她在夢裡伸出手去。
然後她醒了。
窗外的月亮還掛在天上，嬰兒床旁邊空蕩蕩的，隻有那幅年輕湯姆・裡德爾的照片還在櫃子上對著她輕輕眨動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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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覺得那個夢裡的輪廓，好像並不討厭。
伏地魔正式開始施行《古代麵部修復術》中的咒語那天，是薇薇安來到這個世界後情緒波動最劇烈的一天。
第一天的清晨，伏地魔走進嬰兒房的時候，薇薇安還沒醒透。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他那張蒼白的麵孔上，鼻樑區域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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