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爛泥像吸盤一樣咬住鞋底。
吳邪試著往前拔了一下腿，拔出“啵”的一聲悶響。
淤泥直接沒過了腳踝。
黑色的泥漿裡冒著指甲蓋大小的灰泡。
泡泡一破，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腐肉味衝進鼻腔。
“這什麼鬼地方。”胖子往旁邊吐了口唾沫。
唾沫落在旁邊一張巴掌大的芭蕉葉上。
一隻拇指粗的黑花綠頭蒼蠅“嗡”地飛起，撞在胖子防毒麵具的塑料罩上。
胖子煩躁地拍開蒼蠅。
他伸手往背包側兜裡摸，掏出一個軍用指南針。
“天真，你看看這表是不是壞了？”
胖子把指南針遞過去，手指在錶殼上用力敲了兩下。
吳邪接過來一看。
錶盤裡的紅色指針像瘋了一樣。
順時針轉了三圈，又逆時針瘋狂打擺子。
最後乾脆卡在兩根刻度中間，猛烈抽搐。
“磁場亂了。”吳邪把指南針塞回胖子手裡。
他解開外套拉鏈，去掏自己的羅盤。
黃銅羅盤剛拿出來。
底盤的定盤針直接崩斷了一小截，卡死在八卦方位裡。
吳邪的手停在半空。
指腹被斷掉的銅片劃出一道紅印。
他擡頭看著前方。
高聳的古樹根係錯綜複雜，像一堵堵歪七扭八的牆。
樹榦上掛著毛茸茸的綠苔。
沒有路。
連月光都被樹冠擋得嚴嚴實實。
這地方連九門裡最老練的盤口夥計來了，也走不出五十米。
到處都是吞人的沼澤和藏在暗處的毒藤。
“完了。”胖子把手電筒調到最亮。
光柱在樹林裡晃了一圈。
光線打出去不到十米就被濃霧吞了。
“這怎麼走？指南針廢了，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
他一腳踢在旁邊的樹根上。
樹根底下的爛泥突然往下塌陷。
胖子的右腿直接陷了進去，泥水瞬間沒到小腿肚。
“哎喲臥槽！救駕！救駕！”胖子雙手亂抓。
連個著力點都找不到。
越掙紮陷得越深。
一根紫竹盲杖橫了過來。
陳長生拿著盲杖的一頭。
杖尖精準地卡在胖子武裝帶的金屬扣上。
他手腕往上一挑。
一股巨大的暗力順著盲杖傳過去。
胖子一百八十多斤的體型，竟然像拔蘿蔔一樣被生生挑出了泥沼。
“啪嘰”一聲。
胖子摔在旁邊的硬土層上。
他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個黑泥坑。
陳長生收回盲杖，甩掉杖尖上的黃泥。
他沒說話，隻是仰起頭。
天空中那厚重的烏雲裡，隱隱閃過一道紫光。
過了幾秒鐘。
“轟隆——”
一聲低沉的悶雷從雲層極深處滾落。
雷聲不大。
但在山穀密林間不斷折射回蕩，拉出一陣悠長的餘音。
陳長生閉上眼。
耳朵周圍的肌肉微微繃緊。
雷聲砸在樹冠上，穿透枝葉。
音波撞擊著粗糙的樹皮。
鑽進地下的暗洞，碰到堅硬的岩石，遇到鬆軟的泥沼。
每一次反射回來的聲音，都帶有細微的頻率差別。
普通人聽雷，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但在陳長生腦子裡。
這雷聲化成了無數條金色的線條。
線條迅速交織、勾勒。
三秒鐘。
一張方圓五裡、精確到半米的3D地形透視圖，清晰地展現在他腦海中。
哪片爛泥下麵是實地。
哪棵樹背後藏著毒蛇窩。
哪條石縫是古代張家人留下的生門。
一目了然。
又一聲悶雷響起。
地圖在腦海裡刷新了一遍。
陳長生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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