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圈在十幾米外定死了。
慘綠的磷光混著白色的光柱，打在那件破爛的大紅嫁衣上。
水滴順著黑色的亂髮往下淌。
滴答。
砸在黑石闆上，碎成一小灘水漬。
空氣裡的甜香味變濃了。
濃得像把人摁進了發酵的爛花堆裡，直往嗓子眼裡鑽。
吳邪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痛覺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
前方的紅衣身影動了。
她沒有轉身。
隻是脖子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慢慢往後扭。
頸椎骨發出“哢哢”的錯位聲。
像是一根快要折斷的老木頭。
一百八十度。
那張臉完全轉了過來，正對著手電筒光。
海藻般的黑髮向兩邊滑落。
露出一張高度腐爛的臉皮。
臉上的肉已經呈灰白色，東一塊西一塊地掛在顴骨上。
沒有眼球。
眼眶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裡麵爬出一條白色的胖蛆。
蛆蟲順著外翻的鼻樑骨往下滾，落在紅色的嫁衣領口。
吳邪兩腿一軟。
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粗糙的石頭磨破了衝鋒衣的表層，硌得脊背生疼。
他握著短刀的手抖得像篩糠。
“禁婆。”
吳邪喉嚨發乾，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是紅衣禁婆。”
他腦子裡閃過爺爺筆記殘卷上的幾行字。
墓底屍氣凝結，死不瞑目者化為禁婆。
尋常禁婆不過是白衣披髮。
穿紅衣下葬的，生前帶著血海深仇，怨氣浸透了骨髓。
這是倒鬥這行裡最不想碰上的催命鬼。
胖子的呼吸變得像拉風箱一樣粗重。
他兩條腿肚子轉了筋。
半蹲著身子，全靠手裡的雷明頓散彈槍撐著才沒跪下。
那種甜膩的死屍香氣越來越重。
熏得人腦仁生疼。
“去你大爺的！”
胖子受不了這種死寂的壓迫感。
他大罵一聲，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絲。
猛地擡起槍托死死頂住肩膀。
大拇指撥開保險。
“哢噠”一聲機簧脆響。
他對著十幾米外的那抹刺眼紅色，狠狠扣下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地下通道裡炸開。
火舌噴出半米遠。
槍口的硝煙味瞬間衝散了一部分甜香味。
胖子被後坐力推得往後滑了半步。
靴子在石闆上蹭出一道泥印。
幾十顆鉛彈呈扇麵轟了出去。
距離不遠。
散彈結結實實地打在紅衣禁婆的胸口和肩膀上。
破爛的紅嫁衣被打出十幾個大窟窿。
但沒有血濺出來。
甚至連骨頭碎裂的聲音都沒有。
鉛彈打進那具腐爛的身體，發出“噗噗”的悶響。
就像一拳砸進了一床放了十年的破爛棉絮裡。
所有的衝擊力被死肉全盤吸收。
紅衣禁婆連晃都沒晃一下。
她那張沒有眼球的臉微微歪了歪。
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在盯著胖子手裡的槍。
然後，她的嘴裂開了。
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兩排發黑的細碎牙齒。
一股更加濃烈的香氣從她嘴裡噴出來。
披在她身後的黑色亂髮，突然活了。
原本垂在腳踝的頭髮，像注入了黑色的水銀。
瘋狂地生長、蠕動。
一縷縷頭髮貼著黑玄武岩石闆。
像成百上千條黑色的毒蛇，發出“沙沙”的細密摩擦聲。
朝著三人的方向快速蔓延過來。
頭髮爬過路邊的一塊碎骨。
瞬間將那塊骨頭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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