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成安伯府餘老夫人，京城最硬的老太太那張條子被折成極小的一片，塞進一隻裝藥材的錦囊裡。
淑妃身邊最不起眼的小太監借著出宮採買藥材的名頭，將錦囊送到了成安伯府後門。
餘老夫人收到東西時，正在窗邊修剪一盆蘭草。
她年過七旬，頭髮已然花白，卻梳得一絲不亂。身上穿著深青色常服，腕間隻戴了一串沉香木珠，整個人瞧著極為利落。
送信的婆子將錦囊放到桌上，小心道：“老夫人，是宮裡送來的。”
餘老夫人剪蘭葉的手停住了。
她拆開紙條，看完後，許久都沒有說話。
屋內幾個伺候多年的嬤嬤都不敢出聲。
她們知道，餘老夫人雖多年不理外頭的事，可年輕時曾跟隨丈夫在京中奔走，也在許多貴婦之間說得上話。
淑妃送來這張條子，意思再明白不過。
柳家涉案。
淑妃想讓她借著裴衡嶽家長輩的身份，去大理寺說幾句好話，哪怕不能翻案，也能拖上一拖。
餘老夫人將紙條壓在茶盞下，淡淡問道：“裴衡這幾日可曾來府？”
嬤嬤忙道：“前日來過，說假銀票案牽扯重大，近來怕是不得閑。”
“他自然不得閑。”
餘老夫人望著窗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淑妃倒是會挑人。知道裴衡不吃旁人那套，便想著讓老身出麵。”
嬤嬤試探著道：“那……要不要請少卿大人過府一趟？”
餘老夫人擡起眼。
“請他做什麼？讓他看這張條子，再為難嗎？”
她將剪刀放到一旁，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裴衡是大理寺少卿，查的是案子，不該查人情。他若因老身幾句話便放過柳家，那他這些年辦過的案子，也算白辦了。”
屋內幾人都低下頭。
餘老夫人卻沒有將條子燒掉。
她看著紙上淑妃的字跡，神色一點點沉下來。
柳家這些年的風光，她不是沒看在眼裡。
柳氏借鎮國公府的勢，帶著柳家做生意、攀關係。淑妃則在宮中步步經營，替三皇子鋪路。
她們姐妹二人一個在宮外，一個在宮內，瞧著互相扶持，實則將太多人的命運踩在腳下。
柳葉兒的事，她近來聽說過。
一個好好的姑娘，被送到莊子上囚禁三年，差點連命都沒了。
賭坊逼債、賣妻賣女的事，更叫餘老夫人心裡發冷。
她年輕時也曾受過許多規矩束縛。
可她至少有父兄護著，有丈夫敬重，有餘家撐腰。
那些被賭坊逼到絕路的女子，又能靠誰？
“備車。”
餘老夫人站起身。
嬤嬤一愣：“老夫人，您要去見裴少卿？”
“去長公主府。”
餘老夫人將那張條子重新折好，放進袖中。
“這東西，該交給真正能做主的人。”
長公主府內，楚昭昭正坐在廊下吃桂花藕粉。
她麵前放著一隻青花瓷碗，藕粉熬得軟糯，裡頭撒著桂花蜜和碎花生。她吃得正香，翠屏便匆匆跑進來。
“郡主，成安伯府的餘老夫人來了。”
楚昭昭咽下嘴裡的藕粉。
“餘老夫人？她來做什麼？”
她對京城裡這些老夫人很有印象。
餘老夫人輩分高，脾氣也硬。聽說年輕時連成安伯做錯事，她都敢拿拐杖追著打半個院子。
這樣一位老太太，怎麼會突然來公主府？
楚雲凰已經在正廳見客。
楚昭昭抱著藕粉碗走進去時，餘老夫人正坐在下首。她沒有多客套，見楚雲凰進來，便從袖中取出那張條子，雙手遞了過去。
“殿下，老身今日來，是給您送一樣東西。”
楚雲凰展開條子，目光落在那句“她能幫忙”上。
她很快明白了淑妃的意思。
楚昭昭湊過去看了一眼，險些被藕粉嗆住。
“這老太太……是我們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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