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崇安的惡行，遠不止一樁翠屏將那包瓜子慢慢收回袖中，神色也嚴肅起來。
“郡主，奴婢明日就帶人去。”
“不是明日。”楚昭昭擡腳往書房走，“今晚就把莊子裡原先的人名、賬目和往來車馬全找出來。那些人若知道沈崇安要出事，很可能會先一步毀證。”
程錚很快帶著護衛出了城。
南渡莊早已被封鎖，莊中剩下的老僕、佃戶和雜役，全被暫時安置在前院。楚昭昭沒有親自露麵，隻讓翠屏帶著人，一個個分開問話。
夜色沉沉，審問的屋子裡隻點了一盞燈。
一個在莊子裡守了十幾年的老僕最先開口。他姓劉，年紀已經很大，原本還縮著脖子不肯說話。直到翠屏將大理寺的令牌放在桌上，又告訴他柳葉兒已經平安生下孩子，劉老漢才慢慢紅了眼。
“小老兒知道，沈世子常來。”
“他每回來，莊子裡都要提前備酒。酒是從城裡送來的，最少兩壇，有時候還會帶幾個狐朋狗友。薛正卿在時，他們便在前院喝。薛正卿不在，沈世子也會留到半夜。”
翠屏追問：“三年裡一共來了多少回？”
劉老漢想了很久，伸出發抖的手指比了比。
“至少十二回。小老兒記得清楚，是因為每次他來，管事都要讓我去庫房搬酒，還讓我將他的馬車趕進後門，不能叫佃戶看見。”
護衛很快從庫房舊賬裡翻出一冊採買簿。
簿子上確實記著十二筆額外買酒的記錄，日期與沈崇安出入南渡莊的時間大緻吻合。有幾筆後麵，還畫著管事才會用的特殊記號。
翠屏將賬冊收好，又問：“他去了莊子後，做過什麼？”
劉老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喝醉後脾氣很壞，摔過碗，也砸過桌子。莊子裡有兩個年輕丫鬟，被管事叫去伺候。她們回來時，衣裳都破了，身上也有傷。”
“其中一個叫阿桃，後來投了井。管事對外說她夜裡失足，還不準人收屍。另一個叫小芸，趁夜逃了，之後再沒有消息。”
屋裡安靜下來。
翠屏攥緊了筆。
她想起柳葉兒剛生產完，蒼白著臉說自己不想再見到那些人。那些被困在莊子裡的姑娘，或許也曾想過逃，想過求救。
可莊子外麵是一層又一層的門。
門裡的人不把她們當人。
“阿桃的屍身埋在哪兒？”翠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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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漢低聲道：“後山亂墳坡。小老兒知道位置。”
另一名佃戶也站出來作證。
他曾在夜裡送糧時，看見沈崇安從偏院出來。偏院裡的姑娘哭得厲害，管事婆子卻堵著門，不許任何人靠近。
還有個負責趕車的雜役交代，沈崇安曾命他把一個昏迷的姑娘送去城外。車走到半路，便有人接手。他不知道姑娘後來被送去了何處，隻記得接人的馬車上有永寧侯府的舊徽記。
證詞一份接著一份。
每一份都像一根釘子，將沈崇安那些藏在酒醉和權勢底下的惡行，釘得越來越死。
翠屏沒有逼問那些受過傷的女子細節。
她隻記錄時間、地點、見過什麼人、留下過什麼痕跡。能找的人去找，能查的賬去查，能作為證據的東西，一樣都不能漏。
等她帶著口供回到公主府時，天色已經亮了。
楚昭昭一夜未睡。
她坐在書房的案前，桌上擺著厚厚一疊紙。翠屏每念一份口供，她便親自抄一份，字跡比平日端正許多。
寫到“阿桃投井”時，她停了很久。
墨汁在筆尖凝成一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黑色。
“阿桃的家人查到了嗎？”楚昭昭問。
“王老三已經派人去找。”翠屏道，“小芸還沒有消息，不過程統領留了人繼續查那輛馬車。”
楚昭昭點頭，繼續往下寫。
她沒有在本子上畫圈，也沒有寫那些平日裡用來罵人的話。她隻是將沈崇安每一次出入莊子的時間、證人、賬目、受害者名字，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筆一筆，像在替那些說不出口的人留證。
午後，裴衡來到公主府。
他這幾日一直在忙牙婆陳和柳家假銀票案，眼下已有些疲憊。可當他看完楚昭昭整理的口供，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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