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將軍歸來，是來護妻還是謝罪？大理寺門前的衙役先看見一匹快要口吐白沫的戰馬，緊接著，便看見馬背上翻下來一個滿身風塵的高大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勁裝，靴底沾著邊關的黃土，臉曬得發黑，連胡茬都沒來得及刮。他將韁繩塞進親兵手裡，徑直往大理寺裡走。
“寧遠將軍！”
衙役認出他的身份，忙迎上前。
謝長風嗓音沙啞：“孫氏的案子，由誰主審？”
“裴少卿正在裡麵。”
謝長風沒有廢話，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五日前，他在邊關收到家書，隻看見“夫人被收押，大理寺查辦”幾個字，便立刻點了副將暫代守務，換馬不換人，一路趕回京城。
他原以為，是孫氏與誰起了爭執，鬧得大了些。
可等他踏進大理寺，看到裴衡案頭那一摞厚厚的卷宗，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裴衡正在翻看謝府下人的口供，見他進來，擡頭道：“謝將軍回來得很快。”
“孫氏的案卷，我要看。”
裴衡看了他一眼。
謝長風是邊關守將，常年不在京中。孫氏這些年在外頭名聲極好，逢年施粥，節慶贈葯，京中不少夫人都誇她溫厚賢良。
如今案子鬧成這樣，裴衡原本以為，謝長風是來替妻子求情的。
“可以看。”裴衡將卷宗往前一推，“不過謝將軍，案子證據齊全，不是誰來都能改得了。”
謝長風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第一份，是小桃的供詞。
第二份，是府醫的驗傷文書。
第三份，是從謝府佛堂後雜物間搜出來的銅夾、木棍、繩索，還有沾著血跡的舊衣。
後頭還有謝府下人的證詞，牙婆陳的黑賬冊，以及那名從柴房救出來的姑娘的傷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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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翻得很慢。
小桃被打斷骨頭，裹進草席，扔到亂葬崗。
柴房裡的姑娘三日未進水米，手臂被燙傷，頭髮被剃去大半。
還有兩個丫鬟，春芽和秋月，至今下落不明。
每一頁紙，都像一記悶棍，砸在謝長風心口。
裴衡沒有催他，隻讓人換了一盞熱茶。
茶水涼透了，謝長風還停在最後一份供詞上。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沉默了整整一刻鐘，黑沉沉的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隻有握著紙頁的手，骨節綳得發白。
“她如今關在哪裡？”他問。
“女牢。”
“可曾認罪？”
“起初不認。”裴衡道，“看見刑具和供詞後，承認曾責打下人。但她說，賣身為奴，便是謝府的人，主家有管教之權。”
謝長風閉了閉眼。
他常年駐守邊關，軍中最重軍紀。有人犯錯，自有軍法處置，可軍法從來不是讓人拿來洩憤的刀。
更何況，那些姑娘根本沒有犯下什麼大錯。
她們隻是被賣進了謝府，便被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折辱的物件。
“春芽和秋月呢？”謝長風又問。
“已經派人搜查謝府莊子，也查了近月出城的車馬記錄。”裴衡語氣平靜，“暫時還沒有消息。”
謝長風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書案旁。
裴衡挑眉：“謝將軍還有何事？”
“借紙筆一用。”
一名書吏很快鋪開紙張，研好墨。
謝長風拿起筆時，手腕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擦傷。他沒有猶豫，筆鋒落下，寫得極快，字跡卻沉穩有力。
裴衡原本以為，他要寫陳情書。
可寫到最後，謝長風將紙壓在掌下，吹乾墨跡，遞到了裴衡麵前。
那是一封和離書。
上頭寫得明明白白，孫氏虐待僕從，草菅人命，敗壞門風，謝長風願與其和離。孫氏名下產業、陪嫁之物，若涉及案情，一概由官府查驗，謝家絕不插手遮掩。
裴衡看完，擡頭看向他。
謝長風聲音低沉：“她犯下的罪，按律審。謝家該配合的地方，謝某都會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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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軍不怕旁人說你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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