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再見葉媚兒殯儀館的消毒水味裡，我正給一位老先生整理遺容。
手機在兜裡震得發燙，是葉媚兒的消息：“我到墓園前台報到啦！”
“十一哥，”她耳語，“今晚……我住你宿舍？”
墓園成了我們最刺激的情人旅館。
殯儀館那獨有的、冰冷又深入骨髓的消毒水氣味，頑固地鑽進我的鼻腔。眼前這位老先生麵容安詳，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平靜。我正俯身，用最輕柔的手法，一點點撫平他額角最後一絲細微的皺紋，指尖感受著皮膚那種失去生命彈性後的、奇特的微涼觸感。這活兒需要心靜，像在修復一件珍貴的古物。
兜裡的手機偏偏在這時候瘋狂地震動起來，隔著薄薄的工作服布料，嗡嗡聲直撞我的大腿根兒，帶著股不依不饒的勁頭。我心裡暗罵一聲，手上動作卻沒停，穩穩噹噹地給老先生梳好最後一縷銀白的鬢髮。直到確認儀容完美無瑕，我才直起腰，迅速脫掉沾了點點脂粉的一次性手套，胡亂扔進旁邊的黃色醫療廢物桶，幾乎是有些粗暴地把手機從褲兜裡掏了出來。
屏幕亮著，一條新消息赫然跳進眼裡：
葉媚兒：“十一哥！我到墓園前台報到啦！”
後麵還跟著一個粉紅色的、扭來扭去的兔子表情。
“臥槽！” 這兩個字直接從我喉嚨裡蹦了出來，聲音在空曠寂靜的遺體整容室裡顯得格外突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然後又驟然鬆開，開始瘋狂地擂鼓，咚咚咚地撞著胸腔，震得我耳膜發麻。血液轟的一下全湧上了腦袋，臉頰瞬間燙得厲害。
媚兒！是媚兒！
那個曾經在後山小亭子裡，在朦朧月光下，讓我第一次真正嘗到蝕骨銷魂滋味的媚兒！那個臉蛋有點嬰兒肥、眼睛又大又亮、身材好到讓所有牲口都流口水的醫學院護理專業的葉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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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來了！就在離我幾步之遙的墓園前廳！
理智告訴我，這裡是工作重地，容不得半點馬虎和輕佻。可那股子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的狂喜和衝動，像野火燎原一樣燒掉了所有規矩。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收拾好工具台，胡亂抹了把臉，也顧不上儀容是否得體，拔腿就往外沖。
連接殯儀館主體大樓和墓園接待大廳的，是一條長長的、光線有些暗淡的馬路。平日裡走慣了的這段路，今天卻感覺格外漫長，腳下光潔的地磚彷彿變成了棉花，每一步都踩不實。腦子裡全是媚兒的影子，一會兒是她穿著緊身牛仔褲和迷彩小短袖坐在我旁邊聽課的樣子，一會兒是後山亭子裡月光下她泛著柔光的皮膚……操！不行不行，再想下去，我工作褲就得遭殃了！
我深吸一口氣，來到墓園大廳的玻璃門，終於就在眼前了。隔著磨砂的玻璃，能看到外麵晃動的人影。我猛地剎住腳步，做了個誇張的深呼吸，努力想把臉上那副餓狼看見小白兔的表情收一收，擺出點“老員工”的穩重模樣。手剛搭上冰涼的金屬門把手，還沒來得及推開——
門卻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裹挾著外麵清冷的空氣，一步就跨了進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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