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
他口中念念有詞，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但依舊晦澀難懂，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方言腔調，音節短促而怪異，蘊含著奇特的韻律和力量。我勉強捕捉到幾個重複的音節，像是“歸”、“安”、“敕令”，更多的則如同夢囈，完全無法理解。隨著他的念誦和手中燃燒黃紙的劃動，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那原本無處不在的、令人脊背發涼的陰冷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攪動著，開始緩緩流動、旋轉。牆角那些紙人的影子在幽暗中被拉扯得忽長忽短，搖曳不定，彷彿隨時會活過來。骨灰盒架子在晃動光影下，投下重重疊疊、扭曲變形的陰影，如同潛伏的怪獸。
“呼——”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卻帶著徹骨寒意的風，貼著地麵卷過，吹得紙灰打著旋兒飛舞，吹得那三炷香的香頭猛地明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香燃燒的速度似乎瞬間加快了許多，長長的香灰無聲折斷，跌落。
就在這陰風卷過、香灰跌落的瞬間，蘇朔的目光驟然變得更加銳利，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煙霧，死死鎖定了虛空中的某個點！他口中的咒語聲猛地拔高了一個調子，變得短促而急促，如同某種嚴厲的喝令！他右手捏著的黃紙已燃燒殆盡，殘餘的最後一點火焰在他指尖熄滅。他毫不猶豫地抄起旁邊那碗我們準備的清水。
他一手端碗，另一隻手並指如戟，猛地探入碗中，蘸起些許清水。然後，朝著他視線鎖定的那片虛空，手臂如鞭，迅猛有力地一甩！
“啪！” 一聲清脆的、如同實質的擊打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驟然響起！明明他甩出的隻是幾滴水珠，那聲音卻響亮得如同抽在皮革上！
“塵歸塵，土歸土！” 說書人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不再是之前的沙啞低沉，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落，“陽宅非爾居所，黃泉自有歸途！敕！”
“敕”字出口的瞬間，他猛地將碗中剩餘的水，朝著那片虛空潑灑出去！晶瑩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短暫而閃亮的弧線，穿過繚繞的煙霧，潑向那片空無一物的角落。
“滋啦——！”
一聲輕微卻極其刺耳的、彷彿冷水滴入滾燙油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濃烈土腥味和淡淡焦糊味的奇異氣息，猛地爆發開來，瞬間壓過了線香和煙草的味道！這氣味極其短暫，隻存在了一兩秒，便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就在這奇異的氣味和聲響爆發的同一時刻，我和小龍都清晰地感覺到，辦公室裡那股一直沉沉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的陰冷和凝滯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鬆動了！空氣似乎開始重新流動起來，雖然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惡意。
說書人做完這一切，動作停了下來。他依舊保持著潑水的姿勢，胸膛微微起伏著，似乎在平復氣息。他周身繚繞的濃重煙霧，失去了某種支撐的力量，開始緩緩變淡、上升、散開。他眼中那駭人的幽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深潭般的冰冷和銳利漸漸消散，被一種深重的疲憊取代，甚至有些空洞失神。叼在嘴角的煙，長長一截煙灰無聲地墜落在地，摔得粉碎。
辦公室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隻有那三炷香還在默默燃燒，青煙筆直上升，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軌跡。骨灰盒沉默著，紙人臉上的笑容在昏暗裡顯得模糊不清。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滋啦”聲和奇異的焦土腥味，彷彿隻是一場錯覺。
說書人緩緩放下端著空碗的手，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他取下嘴角快要燃盡的煙頭，在旁邊的桌麵上摁滅。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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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他轉過身，看向我和小龍。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音色，隻是帶著明顯的沙啞和難以掩飾的疲憊，像跋涉了千山萬水。“送走了。暫時……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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