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泛黃卷邊,紙張脆薄得彷彿一碰就會碎裂。他修長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天幹地支間緩慢移動,眼神專註,口中無聲地默念著什麼。我和小龍屏住呼吸,辦公室裡隻剩下舊紙頁翻動時細微的“沙沙”聲,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明天吧。”他合上曆書,指尖在封麵一個模糊的太極圖案上輕輕一點,“子時前後,陰氣下沉,天地交泰,好說話。”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需要點東西。白燭一對,細香三炷,黃表紙幾張,還要……一碗清水,最好是沒落過地的雨水,實在沒有,乾淨的井水也行。再找點供果,蘋果橘子都行,要新鮮的。”
他的要求聽起來簡單,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古怪。我和小龍立刻行動起來,像被無形的鞭子驅趕著。白燭細香黃紙很快從庫房角落的雜物堆裡翻找出來,蒙著厚厚的灰。供果在食堂順了兩個蘋果。最難辦的是那碗水。城市裡哪來的雨水井水?最後隻得用飲水機的純凈水湊數,小心地盛在一個素白瓷碗裡。所有這些“道具”,被我們懷著一種混合著敬畏與忐忑的心情,悄悄搬進了那間發生過一切的辦公室。
次日夜晚,約定的時間。辦公室沒有開燈,隻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骨灰盒和紙人模糊的輪廓,陰影幢幢。我和小龍緊挨著站在門邊,像兩隻受驚的鵪鶉,大氣不敢出。蘇朔獨自站在辦公室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上,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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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煙盒,動作不疾不徐。不是我們常抽的牌子,而是一種細長的、煙紙顏色更深沉的煙捲。他抽出一支,叼在唇間,然後摸出一個老式的金屬煤油打火機。“嚓”,一聲輕響,幽藍的火苗竄起,點燃了煙頭。在打火機光芒熄滅的瞬間,我看到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彷彿那點火光刺痛了他。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火光在黑暗中猛地亮起一瞬,映亮了他半邊沉靜的臉,隨即又暗下去。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逸出,並不立即散去,而是像有了生命般,在他麵前奇異地繚繞、盤旋、下沉,形成一團低矮盤旋的灰白色渦流,瀰漫在他腳邊,如同某種活物。他又接連吸了幾口,煙霧越發濃重,那團盤旋的渦流也彷彿在呼吸般微微脹縮著,帶著一種無聲的韻律。空氣中那股線香混合塵埃的舊氣味,迅速被一種更加濃鬱、苦澀、彷彿帶著泥土深處氣息的煙草味取代。
我和小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緊緊抵在冰涼的門闆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團越來越濃、越來越詭異的煙霧。就在這時,蘇朔的整個身體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卻像被一股無形的電流瞬間穿透。緊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變化在他身上悄然發生。他原本就挺拔的站姿,綳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他緩緩擡起一直低垂的眼簾。
就在那一剎那,我和小龍幾乎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點疏離的平靜,而是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瞳孔深處似乎有幽暗的光在急速流轉,冰冷、銳利,彷彿能洞穿這房間裡的所有黑暗,直抵那些我們看不見的角落。那眼神掃過我和小龍時,我們感覺像被冰冷的刀鋒刮過皮膚,汗毛瞬間倒豎!他緩緩轉動頭顱,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掃過那些沉默的骨灰盒架子,掃過紙人鮮艷詭異的笑臉,掃過圓桌冰冷的邊角,最後,牢牢地定格在我昨夜坐過的那張椅子——旁邊的空地上。
他的視線,凝固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辦公室裡死寂得可怕,隻有我狂亂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說書人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默念著什麼,速度快得驚人。他的眉頭緊鎖,那深潭般的眼眸中,幽光流轉的速度似乎更快了,時而凝聚如針,時而擴散如霧,彷彿在解讀著空氣中某種無形的密碼。他夾著煙的手指,在身側極其輕微地、有節奏地彈動著,每一次彈動,都像是叩擊在無形的弦上,帶起煙霧渦流一陣細微的擾動。
時間在極緻的緊張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終於,他停止了默念,目光依舊鎖定那片虛空,緩緩地、用一種極其低沉、沙啞,彷彿不是從他喉嚨裡發出,而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聲音說道:
“看見了……深青布衫……纏足小鞋……左額角有塊舊疤……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狠狠鑿進我和小龍的耳朵裡。青布衫!這不正是我昨夜驚鴻一瞥中那模糊身影的衣著顏色嗎?小龍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落角的身棲時暫能……個尋想隻……哭啼夜夜……安不靈魂……了沒……片瓦的雨擋風遮……了開挖被……所之骨埋“,上經神在打敲都字個一每,力透穿的人非種一著帶,啞沙沉低舊依音聲的人書說”……們你沖是不但……重深……氣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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