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詭異老太太這件事以後，我感覺說書人有點不一樣了，他除了業務能力，社交能力強以外，身上還有些許神秘感，我一時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寢室就建在墓區邊緣，三樓，每個人的單間，四麵是冰冷的牆，窗外是永遠沉默的墓碑。最要命的是這裡沒有無線網，手機流量總在月中就告罄。於是，墓園唯一有網路覆蓋的辦公室，成了我們夜晚唯一的光源與慰藉，儘管那光源之下，是排列整齊的骨灰盒、色彩鮮艷得瘮人的紙紮童男童女，還有幾套供家屬歇腳的冰冷圓桌椅。
那天晚上九點過後，我實在耐不住遊戲的誘惑，溜進辦公室。沒敢開燈，隻借著手機屏幕的幽光，縮在角落一張接待客戶的椅子上，指尖在屏幕上激烈地點點著《王者榮耀》的戰場。辦公室死寂，隻有指尖敲擊屏幕的“嗒嗒”聲在空曠中迴響，混雜著窗外墓區裡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腳步在徘徊。空氣裡瀰漫著線香焚燒後殘留的淡薄氣息，還有灰塵與紙張緩慢朽壞的味道，冰冷地鑽進鼻腔。骨灰盒在黑暗中泛著幽暗的光澤，像一隻隻沉默的眼睛。紙人鮮艷的臉在手機屏幕光的短暫映照下，笑容顯得僵硬而詭異。
時間悄然滑向子夜。一局鏖戰正酣，我猛地擡頭活動僵硬的脖頸，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掃向辦公室另一端的黑暗角落。就在那一瞥之間，心臟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血液似乎瞬間凍結——一張深色木製靠背椅上，不知何時，竟端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穿著深色布衫的老太太，低垂著頭顱，花白的頭髮在黑暗中像一團朦朧的灰霧。她的姿態僵硬，如同辦公室那些靜止的紙人，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
“誰？！”我喉嚨發緊，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陌生。手機“啪”地一聲從汗濕的手心滑落，屏幕磕在地闆上，遊戲的廝殺音效戛然而止。那團模糊的灰影紋絲不動。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瞬間炸開在頭皮上。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椅子上滾下來，不敢再回頭看一眼那片濃稠的黑暗，連掉在地上的手機都顧不上撿，連滾爬爬地撞開辦公室的門，衝進外麵同樣幽暗的走廊，用盡全身力氣奔向三樓那間屬於自己的、唯一能帶來一絲虛假安全感的狹小寢室。鐵門在身後“砰”地關上，我背靠著冰冷的門闆劇烈喘息，心臟瘋狂擂動著胸腔，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辦公室角落那個凝固的、深色的輪廓，像烙印一樣刻在視網膜上，揮之不去。那一晚，我把自己死死裹在被子裡，聽著窗外墓園裡永不停歇的夜風聲，睜著眼睛，直到窗外的天光艱難地穿透窗簾的縫隙。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在食堂找到小龍。他正悶頭扒拉著碗裡的麵條。我把昨夜辦公室裡那驚魂一幕，連同聲音裡壓不住的顫抖，一股腦倒了出來。小龍握著筷子的手猛地頓住，緩緩擡起頭，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微微哆嗦著。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眼神慌亂地左右掃視，彷彿怕被什麼無形的存在聽見，“十一，我……我好像也撞見過！”
小龍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悸：“就前段時間，邪了門了，天天晚上準時十二點醒，跟定了鬧鐘似的！醒了就憋不住要放水。”我們這棟樓的廁所是設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燈光永遠半死不活，水龍頭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有天晚上，迷迷糊糊走進去，剛解開褲子……”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一扭頭，就他媽看見……看見廁所最裡麵那個拐角，蹲著個黑影！模模糊糊的，像個老太太，蜷縮在那兒，臉埋在膝蓋裡，一動也不動……我當時魂都飛了！褲子都沒提利索，連滾帶爬就衝出來了！”他臉上露出混雜著恐懼和羞恥的表情，“後來實在憋不住……找了個空可樂瓶解決的。”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辦公室角落的僵坐身影，廁所拐角無聲蜷縮的黑影……我們倆交換的眼神裡，都看到了對方瞳孔深處無法掩飾的恐懼。冰冷的現實像墓穴裡的寒氣，纏繞上來，勒得人無法呼吸。這絕不是什麼巧合的幻覺。有什麼東西，正徘徊在這座建在亡者家園上的宿舍樓裡，徘徊在我們身邊。
我們找到說書人告訴了他這件事，他業務能力出色，待人接物溫和有禮，卻又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霧，讓人看不真切。他常常一個人待在角落裡，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什麼，眼神偶爾會飄向虛空，彷彿在捕捉我們無法感知的絲縷。更奇怪的是，他桌上總攤著些舊得發黃、紙張脆弱的線裝書，上麵全是些曲裡拐彎、如同鬼畫符般的文字和圖案。他曾不經意地提過一句，家裡祖輩好像幹過類似“看事”的營生。
我和小龍在午休時找到他，將辦公室的驚魂夜和廁所的恐怖遭遇，像倒豆子一樣急切地傾訴出來。說書人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那撚動的手指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等我們說完，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們三人壓抑的呼吸聲。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總是帶著點疏離感的眼睛，目光緩緩掃過我和小龍驚魂未定的臉，又彷彿穿透了我們，投向更深處某個不可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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