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著一股塵土和黴味混合的氣息。牆壁斑駁，糊著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發黃脫落。地麵是粗糙的水泥地。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裂了紋，用發黃的膠帶粘著。屋裡隻有兩張光闆木床和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舊桌子。寒氣從四麵八方透進來。我們四個默默地把行李——幾個簡單的背包扔在冰冷的床闆上，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疲憊、茫然，還有一絲認命般的苦澀。這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晚飯是在食堂解決的。所謂食堂，就是行政樓一樓角落隔出的一小間。張姐已經下班回家了，掌勺的是吳姐。飯菜很簡單：一大盆熬得稀爛的白菜土豆粉條，裡麵零星飄著幾片肥肉，一盆黃澄澄的玉米麵貼餅子，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老薑、老李、老吳、吳姐、劉姐都默默地吃著，隻有筷子碰碗的輕微聲響和咀嚼的聲音。我們四個新來的，捧著粗瓷碗，食不知味地吞咽著。氣氛沉悶得如同鉛塊。
“老趙頭呢？又不吃？”老李扒拉完最後一口菜，抹了抹嘴，隨口問了一句。
“誰知道呢，神神叨叨的，就愛守著他那小屋。”吳姐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剛看他端了碗粥回去了。”
順著吳姐努嘴的方向，我們才注意到，在靠近後山圍牆最偏僻的角落，離火化車間不遠，緊貼著院牆，有一間孤零零的、低矮得幾乎像是窩棚的小磚房。牆體歪斜，窗戶極小，糊著塑料布，裡麵透出一點極其微弱、昏黃搖曳的光，像荒野裡隨時會熄滅的鬼火。那就是打更人老趙頭的“領地”。
天黑透了。邊北郊外的夜，黑得純粹，黑得沉重。風在山林間奔突呼嘯，卷過光禿禿的枝頭，發出尖銳淒厲的哨音，如同無數怨魂在齊聲哭嚎。殯儀館院子裡那幾盞昏暗的路燈，在無邊的黑暗中掙紮著，投下幾團慘淡昏黃的光暈，反而將周圍襯托得更加陰森。白天還能看到輪廓的遠山，此刻已完全隱沒在濃墨般的夜色裡，隻留下龐大而沉默的剪影，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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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人擠在冰冷的小屋裡，裹著領來的、帶著濃重黴味和消毒水味的舊棉被，聽著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風聲，毫無睡意。隔壁床上，說書人忽然翻了個身，壓得床闆“嘎吱”一聲響。
“嘖，”鐵柱在黑暗裡咂了下嘴，聲音悶悶的，“這鬼地方，風都跟別處不一樣，聽著瘮人。”
“少說兩句吧，”小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省點力氣，明天指不定有啥活兒等著呢。”
我側耳聽著。風聲裡，似乎還夾雜著別的聲響。是山下哪條路上傳來的？還是……來自院子裡？一陣若有若無的、彷彿金屬摩擦的“滋啦……滋啦……”聲，斷斷續續，像是指甲在粗糙的牆皮上刮擦。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寒夜裡，卻異常清晰地鑽進耳朵，撩撥著緊繃的神經。是風吹動哪扇破門的合頁？還是……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彷彿從地底傳來的“嗡……嗡……”聲，帶著某種規律的震動，穿透風聲，隱隱傳來。是火化爐？這麼晚了還在燒？這念頭一起，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緊接著，那“滋啦……滋啦……”的聲音似乎又響了一下，更近了點？我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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