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則負責腿部，擡起僵直的腿，查看腹股溝、膕窩、腳踝和腳趾。
“四肢皮膚多處散在擦傷及皮下出血，主要集中在雙肘關節、右髖部、雙膝關節外側及右踝關節外側。雙手指關節背側見輕微擦傷。雙足趾甲床蒼白，未見明顯異常。”小蘭報告完畢。
李法醫的筆飛快地記錄著，一行行冰冷的描述逐漸填滿紙張。老劉站在一旁，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老人的每一寸皮膚，尤其是頭麵部和頸部的損傷，眉頭微微鎖緊。
“劉老師，”小張指著老人右手，“您看他這手。”老人枯瘦的右手呈一種奇怪的半握拳姿勢，指關節僵硬，似乎臨死前想抓住什麼，又或是承受了某種衝擊後的痙攣。小張嘗試著輕輕掰動，那僵硬的手指紋絲不動。
“嗯，注意到了。”老劉點點頭，聲音低沉，“記錄：右手呈痙攣性半握拳狀態，無法被動完全伸直。重點拍照。”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老人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體表檢查基本完成。損傷集中在頭麵部和右側軀體，符合向右側摔跌撞擊硬物形成的減速傷、對沖傷。但……”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這臉上的表情，還有這手……感覺不對。太‘空’了。監控怎麼說來著？李法醫？”
李法醫擡起頭，翻動記錄本前幾頁：“接警記錄和初步調查摘要顯示，死者王某，男，67歲，於昨天下午4點15分左右，騎電動自行車接7歲孫子放學。行至建設路中段，路麵有一塊約拳頭大小的不規則石塊，非常顯眼。據目擊者（路邊小商店店主）和後續調取的路口監控證實，王某在距離石塊約二十米處就已明顯擡頭看向石塊方向，但他沒有採取任何避讓動作——沒有剎車，沒有轉動車把，甚至身體姿態都沒有絲毫調整。他麵無表情，直直地對著石塊撞了上去。”
老劉的眉頭鎖得更緊：“撞上之後呢？”
“電動車前輪撞上石塊瞬間失控，向右側翻倒。王某被甩出，頭部右側太陽穴位置重重撞擊在路邊水泥路沿上，當場失去意識。電動車壓在他身上。孫子坐在後座，僅因車輛側翻而輕微摔倒在地，手肘有輕微擦傷，經醫院檢查無大礙。現場無其他車輛碰撞痕跡。”
“孫子一點事沒有？”老劉追問，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是的，”李法醫肯定地說，“連塊像樣的皮都沒破。家屬無法理解，尤其是死者的老伴和兒子，他們堅持認為老頭騎車幾十年，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更不可能眼睜睜往石頭上撞。所以強烈要求屍檢，查明死因。”
“看見了，不躲？直直撞上去？人像個木頭樁子？”老劉像是在問李法醫，又像是在問自己，更像是在質問解剖台上沉默的軀體。他走到台邊，俯身湊近老人的臉，那雙渾濁無光的眼睛空洞地對著慘白的燈光。老劉伸出手指，輕輕撥開老人右側的眼瞼，仔細查看瞳孔和結膜。“表情……太平了。驚恐？痛苦？掙紮？一點都沒留下。還有這手……”他再次看了看那隻僵硬的右手，“像是……機器突然斷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我的脊椎悄然爬升。老劉的喃喃自語，像冰水澆透了這間冰冷的屋子。機器斷電？難道說書人他們那些諱莫如深的“意外”，指的就是這種無法解釋的詭異？我看著老人那張空白的臉，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冰冷的絲線纏繞著他，在那一刻剝奪了他所有作為人的反應本能。
“開！”老劉直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將那股令人窒息的疑雲暫時壓下，“按流程來！胸腔、腹腔、顱腔，給我一層層剝開！我倒要看看，這‘木頭樁子’裡麵，到底藏了什麼鬼！”
小張和小蘭神色凝重地點點頭，再次站到解剖台兩側。金屬器械盤被推到近前，刀、剪、鉗、鋸在無影燈下反射著森冷的光。小蘭拿起一把閃著寒光的大號解剖刀，刀刃穩穩地落在老人胸骨上方的皮膚上。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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