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疑屍解剖手機屏幕上的王者峽穀戰火正熾，我與火化工老薑蹲在火化車間角落，操控著各自的英雄，鍵盤敲得劈啪作響。車間裡特有的、混雜著焦糊與消毒水的氣息沉沉壓著，隻有遊戲音效刺破這層凝固的空氣。就在我操控的李白剛使出“神來之筆”的瞬間，刺耳的鈴聲猛地撕裂了戰局——屏幕上跳動著“說書人”三個字。
“陰十一！”電話那頭，說書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促，背景裡隱約有車輪碾過碎石路的雜音，“解剖室來了個意外的，你去盯著點，解剖完了咱們給縫合洗澡穿衣服！我們一會就過來！”話音未落，電話已斷，隻留下一串忙音。
“操！”老薑罵了一句，眼巴巴看著自己屏幕上灰掉的英雄頭像，“老陰，你他媽坑我啊！關鍵團！”
“急活兒！”我顧不上解釋，拇指在屏幕上狠狠劃過，遊戲瞬間強製退出。心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撞了一下，沉甸甸地發緊。不能遲疑！這念頭像冰錐刺進腦海。動作稍慢，那些嗅覺靈敏、盤踞在喪事行當裡的本地陰陽先生，立刻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撲上來，把送逝者最後一程的活兒生生搶走！這份生計，容不得半分閃失。
我幾乎是撞開火化車間那扇沉重的鐵門沖了出去。七月的夜風裹挾著白日未散盡的燥熱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寒意。守靈廳那棟孤零零的矮樓輪廓在昏黃的路燈下沉默著，旁邊那扇不起眼的、刷著慘綠油漆的鐵門，就是解剖室。我加快腳步，橡膠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嘶響，直奔那扇綠門。
推開解剖室厚重、隔絕氣味與聲音的鐵門，一股冰冷、混雜著濃烈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氣味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幾乎令人窒息。慘白刺目的無影燈將中央的不鏽鋼解剖台照得如同一個冰冷的舞台，白得晃眼。檯子上，覆蓋著一塊邊緣染著暗褐色汙跡的白布，勾勒出一個僵硬的人形輪廓。那白布之下，就是那個“意外”。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粘稠的寂靜，隻有金屬器械偶爾碰撞的輕微脆響和某種液體滴落的“嗒、嗒”聲，清晰得令人心悸。
“陰十一？”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說話的是老劉，法醫室的頂樑柱，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稀疏，臉上溝壑縱橫，戴著副瓶底厚的眼鏡，眼神卻銳利得像手術刀。他正低頭檢查著一套閃亮的工具，動作沉穩得如同磐石。“來得正好。”他沒擡頭，隻朝解剖台努了努嘴，“搭把手，把記錄本遞過來。”
我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檯子邊另外三個人。負責記錄的中年法醫李法醫，麵無表情，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手裡握著筆和硬闆夾。還有兩個年輕人，實習法醫小張和小蘭。小張是個高個子男生，嘴唇緊抿，透著一股初生牛犢的硬氣；小蘭則顯得單薄些，臉色在強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神裡還帶著點沒完全褪去的生澀，但握著解剖刀的手指卻異常穩定。他們已穿戴整齊——深綠色的手術服、口罩、帽子、橡膠手套，隻露出一雙專註的眼睛。
“小張，小蘭，”老劉的聲音在寂靜的解剖室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按程序走，穩當點。先全身檢查，一寸也別放過，做好記錄！”
“是，劉老師。”兩人齊聲應道，聲音在口罩後顯得有些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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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和小蘭默契地走向解剖台兩端，動作利落地掀開了覆蓋的白布。燈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逝者的軀體上。那是一位瘦削的老人，臉上凝固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白，彷彿死亡降臨前的那一刻，意識已被徹底抽離。他頭髮花白淩亂，額角、臉頰有大片擦傷和挫裂傷，深紅色的血痂混合著泥土汙垢，粘在皮膚上。最觸目的是左側太陽穴附近，一個巨大而猙獰的撞擊傷口，皮開肉綻，邊緣不規則地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和森白的骨茬。凝固的血塊像一塊醜陋的勳章，鑲嵌在傷口深處。脖頸處有清晰的勒痕，是電動車頭盔帶留下的印記，顏色深紫。
整個解剖室的氣氛瞬間繃緊，隻有器械移動的冰冷聲響，以及李法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小蘭手持放大鏡，俯身貼近老人裸露的皮膚，從頭頂的髮根開始，一寸寸向下移動。她的目光專註而銳利，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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