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著一口氣。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合著絕望的氣息。
大約二十分鐘後，刺耳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像兩把利刃劃破了殯儀館上空慣有的死寂。紅藍交替閃爍的燈光透過水房高處的氣窗，在牆壁上投下詭異跳躍的光斑。警察和120的醫護人員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警察神情嚴肅，簡單而快速地詢問了我們發現的過程和時間，銳利的目光掃過現場的每一個細節。120的醫護人員則訓練有素，動作麻利地檢查、上監護、擡擔架，很快就把大爺擡了出去。嗚哇嗚哇的鳴笛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載著那個不知為何選擇在此結束生命的老人，消失在路口。
看著那紅藍光點徹底消失，我們幾個人才像被抽掉了骨頭，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劉姐靠著門框，捂著胸口，臉色依舊難看。小龍則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掏出煙想點，手卻抖得連打火機都按不著。青兒咬著下唇，眼神裡還殘留著驚悸。
“總算是送走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疲憊和如釋重負。殯儀館裡，生離死別本是尋常，但活人在這裡尋死，又是另一番滋味。大家心照不宣地希望，這事兒到此為止，徹底翻篇。
然而，僅僅兩天後。
一位穿著同樣樸素、麵容帶著幾分相似疲憊的大爺來到業務室窗口，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紙。
“同誌，辦個火化手續。”他聲音低沉沙啞。
劉姐打起精神，接過資料：“好的，您節哀。逝者姓名？”
大爺報了個名字，然後頓了頓，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劉姐：“你們……還記得前兩天擱你們這兒……尋短見那老頭不？”他的語氣裡帶著濃重的倦意和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劉姐正準備敲鍵盤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職業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記得啊！他……他怎麼樣了？”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我是他表弟。”大爺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人……昨天在醫院，走了。沒救過來。我這不就……給他辦手續來了麼。”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彷彿有千斤重，墜得整個業務室的空氣都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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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姐的手緩緩放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和困惑：“唉……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想不開呢？非選這兒……”
“別提了，”表弟疲憊地擺擺手，彷彿已經解釋過無數次，“在家就鬧過好幾回。老光棍一個，無兒無女，爹媽也早沒了，兄弟姐妹也沒來往……孤魂野鬼一樣，估摸著……是覺得活著真沒意思了唄。”他的話語裡沒有太多的悲傷，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奈和一種“終於解脫了”的釋然。
“也是……”劉姐附和著，語氣複雜。是啊，無牽無掛，孑然一身，也許死亡對他而言，真的是唯一的歸途？我們沉默地辦完了手續。看著表弟拿著單據，佝僂著背慢慢走出大門，融入外麵灰蒙蒙的天光裡，我們都以為，關於這位無名大爺的故事，連同他那份沉重的絕望，就此徹底畫上了句號，被推進火化爐，化作一捧灰燼。
自打這老頭離世，確切地說，是自打他的遺體從我們這裡火化之後，殯儀館裡就開始接二連三地出怪事。起初是些微小的、不易察覺的異樣，如同平靜水麵下悄然滋生的暗流。
最先中招的是小龍。
“我靠，小龍，你昨晚通宵打遊戲了？還是讓誰給揍了？這眼睛黑得跟國寶熊貓似的！”早上交班，我看他頂著兩個碩大的、幾乎覆蓋了半張臉的黑眼圈，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灰，連平日裡最熱衷的手遊都懶得打開，整個人精神萎靡，蔫頭耷腦地癱在椅子上，忍不住問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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