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亡魂隘驚魂“說書人，你這領導當得可真行！青兒妹子來這麼久了，連頓飯都不捨得請？”我懶洋洋地癱在別克GL8那磨損的後排皮革座椅上，故意把調子拖得老長，尾音在略顯局促的車廂裡打著旋兒。殯儀館特有的那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陳舊氣息的味道，似乎也被這午後悶熱凝滯的空氣鎖在了車外。
“就是就是！摳門兒摳到姥姥家了！”一聽見“吃”字，小龍就像聞到肉骨頭的狗，瞬間從前座彈起半個身子，脖子扭得幾乎要抽筋，對著後視鏡裡的說書人擠眉弄眼，“咱青兒妹子水靈靈一朵花，擱你這兒都快蔫吧了！”
“陰十一，就你一天天凈事兒！”說書人沒好氣地斜楞了我一眼，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方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被擠兌的無奈。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彷彿在掂量錢包的分量，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成！想吃啥？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定！別點龍肝鳳髓就成！”
鐵柱憨厚地嘿嘿一笑，黝黑的臉上皺紋舒展，他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卻溫和地投向坐在中排的青兒：“青兒，你是新來的，你說了算。想吃點啥？哥幾個給你接風洗塵。”
青兒白皙的臉頰立刻飛上兩朵紅雲，像暈染開的胭脂。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狡黠地轉了轉，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帶著少女特有的機靈勁兒：“嗯……這大熱天兒，曬得人發昏，疫情又管控得嚴，外頭館子總覺得不踏實……”她故意頓了頓，看大家都眼巴巴等著下文，才抿嘴一笑，聲音清脆，“要不……咱去戶外燒烤吧？又能玩又能吃，找個山清水秀的地兒，自在！”
“好主意！”我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拍大腿，彷彿已經聞到了炭火燎烤的肉香，“找個僻靜小河溝，我還能甩兩杆子！運氣好釣上條大鯉魚，晚上直接加菜！”釣魚竿在後備箱放著呢，這念頭讓我心癢難耐。
“行！”說書人倒也乾脆，大手在膝蓋上一拍，算是拍了闆，“陰十一，今兒火化間活兒清閑，十點那爐送走就出發。你跟小龍，負責採買食材，牛肉羊肉雞翅大蝦，揀新鮮的、好的買！別替我省錢，我請客！鐵柱，你腿腳麻利，去後院倉庫，把咱們平時聚餐用的那個大烤架，還有那兩箱上好的果木炭，都搬上車！”
“妥嘞！領導英明！”小龍興奮得幾乎要從副駕蹦起來，搓著手，眼珠子放光，彷彿已經看到滋滋冒油的肉串在向他招手，一副恨不得現在就衝去市場的猴急模樣。
東西很快備齊。烤架和木炭塞滿了後備箱，散發出淡淡的木頭熏香。各種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的肉串、蔬菜、調料箱，連同我那寶貝釣具，把車廂塞得滿滿當當。我們五人像沙丁魚罐頭似的，擠進了鐵柱那輛剛到手、還帶著點前任車主煙味兒的二手別克GL8。鐵柱坐上駕駛座，寬厚的手掌握住方向盤，卻一時犯了難，像個迷路的孩子：“咱……奔哪兒烤去啊？這近處好點的地兒，周末都人滿為患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龍第一個跳出來，半個身子都探到了中排，唾沫星子差點濺到青兒臉上，“亡魂隘！就城西五十裡地兒！我跟你們說，那地方，絕了！山清水秀，鳥語花香，還有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溝！關鍵是——人少！清靜！風景頂頂好！”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亡魂隘？！”我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提高音量，瞪著小龍那張眉飛色舞的臉，“小龍，你丫腦子是不是讓殯儀館的冰櫃門給擠扁了？！那地方是什麼好去處？老輩人都知道，那就是一片亂葬崗！光聽這名字——‘亡魂隘’！你品，你細品！還不夠瘮得慌的？大白天聽著都後背發涼！”
“哎呀，陰十一，你這膽子比針鼻兒還小！”小龍一臉鄙夷地揮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沒去過凈瞎叨叨！我上個月跟朋友去過一回，風景那叫一個美！什麼亂葬崗？就幾個老早以前的小土墳包，風吹雨打的都快平了，荒草長得老高，能有啥？再說了！”他挺起胸膛，帶著一種殯儀館員工特有的、近乎荒誕的底氣，“咱是幹啥的？天天跟‘大客戶’打交道的專業人士！殯儀館裡躺著的‘客戶’，不比那荒山野嶺幾個爛墳包裡的多？陽氣重著呢！怕個球！青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他最後不忘拉上同盟。
“去就去唄！”青兒揚著精巧的下巴，白皙的脖頸劃出一道倔強的弧線，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我爸硬把我塞到殯儀館來實習，不就是為了練練我這膽子嗎？幾個墳包而已，多大點事啊！還能比咱化妝間裡那些……”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瞅瞅！瞅瞅人家青兒妹子的覺悟！”小龍像是得了聖旨，得意地沖我挑眉，那神情彷彿在說“就你慫包”，“妹子都不怵，陰十一你個大老爺們兒，慫個啥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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