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墊屍錢在邊北這地界，殯儀館的火化車間裡，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習俗：老人走了，入爐前，總要在身下墊上幾枚硬幣，一毛的、五毛的居多，圖個“墊屍（拾）錢”的吉利，寓意後輩能發財。每當沉重的擔架載著逝者滑向爐膛，隨著那傾角一變，幾枚小小的硬幣便會叮叮噹噹地滾落在地。
久而久之，火化車間的水泥地上，星星點點散落了不少這樣的硬幣。在電子支付橫行的年頭，別說一毛錢，就算路上躺著一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都未必有人肯為它彎下金貴的腰。更何況是這沾著“晦氣”的墊屍錢？大傢夥兒都繞著走，彷彿沾上一點，那黴運就能順著褲腿爬上來。
可我，陰十一，偏就撿了。
也說不上為什麼。或許是看著這些金屬小圓片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上，覺得浪費？又或許是我這名字裡帶個“陰”，幹得又是殯葬這行，天生就跟這些“晦氣”玩意兒犯沖？總之，我沒事就溜達著撿幾枚。日積月累，攢下的硬幣快裝滿了一個盒子。那盒子也不是啥正經容器，就是裝骨灰盒剩下的木頭包裝盒，大小正合適。它被我塞在火化車間老薑辦公室儲物櫃的最頂上，像個沉默的秘密。
“陰十一，你成天撿這玩意兒幹啥？不嫌膈應啊？”問這話的是說書人。
我一邊把剛撿的兩枚五毛硬幣在褲子上蹭了蹭，丟進木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一邊漫不經心地答：“不幹啥。錢嘛，掉地上白瞎了，撿起來放著唄，又不佔地兒。”我總不能說，看著它們像被拋棄的小兵，心裡有點不得勁吧？那也太矯情了。
說書人撇撇嘴，一臉“你丫沒救了”的表情：“行吧，你高興就好。不過哥們兒提醒你，這玩意兒陰氣重，別擱家裡招東西。”
“放心，就擱老薑這兒，安全得很。”我拍拍櫃頂的木盒。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好攢著能幹嘛。捐寺廟？念頭動過，可轉念一想，那些大和尚都開寶馬了，我這仨瓜倆棗的，還不夠人家加箱油的，捐個毛線！不如留著，哪天碰見真正揭不開鍋的孤寡老人，直接塞過去，比啥都實在。
直播的時候，這盒“寶貝”倒成了我的固定節目。我把手機鏡頭對準櫃頂的木盒，語調抑揚頓挫：“老鐵們！請看！噔噔噔蹬——！這就是我陰某人，耗時兩年，在火化車間精挑細選、一顆顆攢下的‘墊屍錢’！滿滿一盒，全是‘硬’通貨！”
直播間瞬間就炸了：
“臥槽！陰十一，這些都是墊屍錢？太狠了吧！”
“媽耶！以後買東西找零我可不敢要了，萬一收到個墊屍錢咋整？！”
“主播，捐了吧！捐給寺廟積德！”
“陰十一，你不會偷偷拿去買煙抽了吧？這錢你也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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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牛逼！這心理素質杠杠的！”
看著彈幕飛滾，我趕緊正色：“打住打住！老鐵們放心，我陰十一對燈發誓，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動！純粹是看著浪費，替它們找個地方待著。至於最終歸宿？咱先存著，時機成熟了再說！墊屍錢？晦氣？我比你們還膈應呢！除非我瘋了，才會去花它！”
然而，flag不能亂立，尤其在這種事上。
怪事，就發生在我直播炫耀完“寶貝”的某個深夜。
連續一周，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不是噩夢，但詭異得讓人心頭髮毛。夢裡，我整個人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像片羽毛，又像被無形的水托著。一開始還挺新奇，體驗了一把“飛翔”的快感。可連著七天都這麼“飄”著睡，再遲鈍的人也覺出不對勁了。
“情況不妙！”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床上坐起，環顧我這間“臥室”——與其說是臥室，不如說是個加了張床的儲藏間。房子是我和另外兩個哥們兒小龍、鐵柱合租的。他倆的房間是正經臥室，有窗有光。我這間，夾在他倆房間中間，原本大概是房東預備做廁所或者堆雜物的，又窄又小，最要命的是沒窗戶！一年365天，24小時都得靠燈照明。更要命的是，我這小破門，正對著入戶大門！一點緩衝都沒有！
說書人以前就說過：“門對門，賽刀鋒，直來直去要傷人！”我這簡直是“棺材蹬大門”的格局——床尾正沖大門，躺平了就像躺在棺材裡，兩隻腳丫子直直蹬著出口。平時我都側著睡，不敢平躺，生怕這“穿堂煞”把我那點本就不厚的“命格”給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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