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絕命末班車很多地方的殯儀館，都是某路公交車的終點站。而開這類末班車的司機，總得是命硬的人——命格稍弱些，怕是扛不住殯儀館那股子陰氣。
在我們殯葬圈，流傳著一種說法：不管白天黑夜出車接屍，拉回來的或許都不止一個。運屍車本就是拉往生者的，殯儀館又是終點站，"它們"搭個順風車也屬常事。所以接屍人出車時，哪怕瞥見"它們"飄進車裡，也隻當沒看見，點根煙壓驚便好——這是生者與往生者之間的默契，唯有如此，才能相安無事。
除了運屍車，常往殯儀館跑的末路公交，也是"它們"愛搭的便車。6路末班車，就是每天往返殯儀館的那一班。
這天清晨，我的車送去修了，便隻好坐6路去殯儀館上班。我叫陰十一，在殯儀館工作。
車裡除了司機，隻有我和另外四個去殯儀館的家屬，再無他人。
車緩緩開到殯儀館大門時，司機突然把車停在路邊，一臉歉意地回頭："對不住大夥，實在憋不住了，先去趟茅房。反正都到門口了，你們下車走幾步就到。"
話音剛落，他急匆匆跳下車，鑽進路邊的苞米地不見了。
既然到了，我索性起身下車，其他人也跟著陸續下來。算上我，一共下來四個人。
等等——我上車時明明數著，除了司機，車裡有四個乘客，怎麼現在隻下來三個？
我探頭往車裡瞅了瞅，空的，確實沒人了。
或許是起太早眼花了吧，我暗自安慰自己，跟著其他人往殯儀館走。
剛走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哎——快讓開！讓開！"
我猛地回頭，隻見6路車的司機提著褲子追過來，而那輛公交車，竟像失控般朝我們衝來！
我看得真切，車裡空無一人！
車頭越來越近，就在快要撞上的瞬間，車輪猛地往右一偏，車子一頭紮進路邊大坎下的苞米地，濺起一片塵土。
真是差一點，就把命交代在這兒了。
司機慌忙叫來吊車，把公交車從溝裡吊上來。我站在一旁，心裡清楚，這事絕不是意外那麼簡單。
趕緊進了殯儀館，我拉著同事小龍往外走："小龍，你知道來咱這兒的6路車不？"
"知道啊，咋了陰十一？"
"出來看，吊車正吊它呢。"
小龍跟著我出來，一看那情景頓時咋舌："我擦，這是咋了？"
"這車邪乎得很，會自己跑。"我把早上的事說了一遍，"司機去撒尿，它自己就衝過來了，差點撞了我和那幾個家屬。"
小龍皺眉："不能吧？是不是司機沒拉手剎？"
"絕對不是手剎的事。"我指著殯儀館的方向，"咱這兒建在半山腰，來的路是上坡，沒拉手剎隻會往下溜，可它是往山上沖的——你說正常嗎？"
我頓了頓，想起下車時的疑點，壓低聲音道："而且我上車時明明見著四個乘客，下車時連我在內才下來三個。車裡當時空了，你說，那沒下來的'人'，會是誰？"
小龍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自打那輛邪門的6路公交車一頭栽進苞米地後，公交公司似乎終於意識到這車不幹凈了。沒過幾天，線路就悄無聲息地換了一輛嶄新的6路公交車。車身鋥亮，藍白相間的塗裝透著股生硬的新氣兒，連車牌號都換了新的。
新車上路那天，我和小龍特意在館門口多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嶄新的鐵傢夥平穩地停在站牌前，車門“嗤”地一聲打開，下來幾個神色哀戚的家屬，又安靜地開走，一切似乎都回歸了正軌。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舊車的鐵鏽混合著泥土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似乎也被新車的塑料和機油味沖淡了。
“嘖，總算換了。”小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看著順眼多了，晦氣也該散了吧？”
我盯著那遠去的車尾燈，沒吭聲，現在車是換了，但“那東西”呢？它也跟著舊車報廢了嗎？還是，它可能根本不在乎是哪輛車，隻認這條通往殯儀館的“末路”？
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新6路車的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王，沉默寡言，但看著很穩當，不像命格太弱的樣子。我們偶爾坐車，也刻意避開最後一排那個靠窗的“專座”。老王開車四平八穩，從未出過岔子。
直到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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