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我正躺在我那棺材般狹小的出租屋裡，刷著手機裡那些光怪陸離的小視頻，試圖驅散一天的疲憊。
刷到興頭上，手機屏幕猛地一跳，刺耳的微信視頻鈴聲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是運屍車司機老李！
這個點打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來活兒了，要出車接屍。
“陰十一，準備一下，我一會到你樓下的公交站牌接你，去龍虎山接屍！”老李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急促，透過聽筒傳來。
龍虎山？我心裡咯噔一下。那地方都快出邊北市的地界了，山路崎嶇，來回沒三個小時根本跑不下來。更瘮人的是，那地方偏僻荒涼，傳聞時常有野獸出沒，運氣背點碰上山大王（老虎），小命就得交代在那兒！
不敢耽擱，我趕緊套上衣服，火急火燎地衝到樓下公交站牌，等著老李那輛熟悉的靈車。
“呼——滋啦——”
伴隨著沉悶的排氣聲和刺耳的剎車聲，老李那輛刷著殯儀館標識的白色麵包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昏黃的路燈下。
“陰十一，快上車！道兒遠，別磨蹭！”老李搖下車窗，沖我喊道。
我拉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舊皮革的味道撲麵而來，這是屬於我們工作的獨特氣息。我麻利地鑽進副駕：“老李，咱不著急，安全第一，慢點開！”
“我的哥哎！來回仨鐘頭，能不急嗎？早回來還能眯瞪一會兒！”老李一邊抱怨著，一邊熟練地掛擋起步。
車子駛離市區，匯入郊外濃稠的夜色。為了給老李提神，也為了驅散自己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子終於拐進了龍虎山腳下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四周漆黑一片，隻有車燈劈開前方一小片混沌，零星幾戶人家的輪廓在遠處影影綽綽。
按照電話裡的指引，我們找到了在約定地點等候的家屬——一個約摸五十歲左右、麵色黝黑、神情有些木訥的男人。
“艾瑪，這地方也太黑了，連個路燈都沒有！”我忍不住低聲嘟囔。眼前隻有兩三間低矮的小瓦房，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破敗。
“沒事十一，我車裡有手電筒。你拿著屍袋，我去後車廂拿擔架。”老李熄了火，動作麻利地安排道。
拿上傢夥事兒，在那位沉默寡言的“兒子”帶領下，我們繞過前麵兩間空置或廢棄的瓦屋，來到了最後麵一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食物腐敗、陳年汗漬和塵土的酸餿味直衝鼻腔——這是獨居老人屋內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氣息。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房樑上，光線微弱得隻能勉強勾勒出屋內的輪廓，更添了幾分陰森。
土炕上，一個枯瘦的老頭歪斜地躺著，衣衫不整，嘴角還殘留著未咽下的米糊，雙眼空洞地望著低矮的房梁。
“就是這裡了。”男人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我是他兒子，你們今晚把他接走就行，我明天過去。”言語間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沒有多餘的寒暄。我和老李將擔架放在炕沿，配合默契地將老人的遺體小心翼翼地裝入黑色的屍袋。房間狹窄，炕沿離牆很近，動作有些施展不開。
就在我準備下炕時，腳下被雜物一絆，身體一個趔趄——
“陰十一！別從屍體身上跨過去！”老李突然一聲低吼，嚴厲的嗬斥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屋裡的死寂！
“啊？”我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回頭看向老李。
但已經晚了。我的左腳已經不受控製地、實實在在地從包裹著遺體的屍袋上方跨了過去，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唉！”老李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算了算了，趕緊擡吧！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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