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問古齋，外麵的陽光晃得陳鋒有些睜不開眼。舊貨市場的喧囂撲麵而來，小販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自行車鈴鐺的脆響……一切都充滿了鮮活滾燙的生氣，與他剛剛經歷的那個昏暗、陰冷、充斥著陳腐與詭秘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站在店鋪門口的陰影裡，恍惚了片刻。懷裡的三張硃砂拓片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著一種異樣的存在感，像是三塊烙鐵，燙得他心頭髮慌。掌心裡的銅錢依舊冰冷，那份寒意似乎已經滲透皮膚，鑽進了骨頭縫。
“癸酉……”
他無聲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塊冰，冷得牙關都在打顫。秦老頭的話言猶在耳——念出這兩個字，便是初步觸動了“押契”，那些東西找上他的速度會更快，更頻繁。
一種被無形之物在身後追趕的緊迫感，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他不能再等了。
沒有回家，他直接找了個最近的網吧，要了個最角落的包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隻剩下機器運行的嗡鳴和屏幕上幽藍的光。
他需要查清楚兩件事：第一，二十年前，也就是老館長提到的“壬午年”，清水河大橋坍塌事故的具體情況；第二，那個詭異的“癸酉”年號，究竟對應的是哪一年，與那場事故又有什麼關聯。
打開搜索引擎，他深吸一口氣，在搜索框裡輸入了“清水河大橋 坍塌 事故”幾個關鍵字。
敲下回車鍵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滯了一瞬。
頁麵刷新，跳出了幾條結果。大多是一些本地論壇的陳年老帖，或者零星的新聞報道轉載。他點開了其中最詳細的一條，來自一個早已停止更新的本地社區網站。
泛黃的網頁背景，模糊的黑白照片，文字記述也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簡練和……某種刻意淡化處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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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記載：壬午年，公曆對應的是2002年。那年的八月十七日，夏季最後的暴雨持續了整整三天，清水河水位暴漲，超過了歷史警戒線。當晚九點四十七分左右，建成已有三十餘年的清水河大橋西側橋墩在洪水的猛烈沖刷下發生斷裂，導緻近五十米長的橋麵整體垮塌入河。
事故發生時，正有一輛載客的中巴車經過橋麵，連同車輛一同墜入洶湧渾濁的河水中。報道最後，用一行冰冷的文字確認：事故共造成十三人遇難，其中女性七人，兒童三人。後續調查認定，橋樑老化及極端天氣是主要原因。
十三人。女性七人。
陳鋒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個數字上。老館長說的沒錯。那三個女人，就是這十三分之三。冰冷的數字背後，是十三條戛然而止的生命，和隨之而起的、糾纏了二十年的怨念。
他放大了那張模糊的事故現場照片。暴雨，黑夜，探照燈打在翻滾的濁浪和斷裂的鋼筋水泥上，救援人員的身影渺小而無力。隔著屏幕，彷彿都能感受到那股絕望和冰冷。
他試圖尋找遇難者名單，但網頁上沒有。當年的信息遠不如現在透明，很多細節都被掩埋在了時間和泥濘之下。
關掉這個頁麵，他靠在廉價的網吧座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壬午年，2002年，確定了。
接下來，是“癸酉”。
他重新打開搜索框，輸入“幹支 癸酉 對應年份”。
結果很快出來，排列著從近代到古代各個對應的公曆年份。最近的幾個癸酉年分別是：1993年，1933年，1873年……
2002年（壬午）往前推，最近的一個癸酉年是……1993年。
1993年。
這個年份像是一道微弱的電光，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閃過。比大橋坍塌早了九年。這九年，意味著什麼？那三個女人在1993年，發生了什麼？還是說，這座橋，或者這條河，在1993年就埋下了某種禍根？
線索似乎有了一點進展，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迷霧。1993年，癸酉，與2002年溺死的三個女人，到底存在怎樣的聯繫？她們的執念，難道不單單是死於車禍溺水，還牽扯到更早的事情？
他感到一陣無力。僅憑網路上這些零碎的信息，根本無法觸及核心。他需要更內部的、更詳細的資料，尤其是那十三名遇難者的具體信息和當年事故的完整檔案。
哪裡能有這些？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窗外，遠遠地，似乎能望見城市另一端那片低矮建築群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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