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末路指引隧道內死寂無聲，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隻有靈車引擎低沉的怠速聲和陳鋒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迴響。那股古老而陰寒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瀰漫在駕駛室的每一個角落，冰冷刺骨，卻並無殺意，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審視。
陳鋒握劍的手沒有鬆開，體內陽氣蓄勢待發，但並未立刻激發金光。他沉聲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你是誰？”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腦海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悠遠：“一個……早已該消散，卻因一點執念苟延殘喘至今的老婆子罷了。名字……早已遺忘在歲月裡了。”
它的語調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但那份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陰氣，卻昭示著它絕非普通亡靈。
“你認得‘守正’？”陳鋒追問，這是關鍵。
“那股中正平和的‘定’之力，雖微弱，卻純正……是‘守正’無疑。想不到，如今這年月，還能感受到它的氣息。”古老陰魂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追憶與感慨，“小夥子，你能得此物認可，又開著這溝通陰陽的車輛，便是緣分。”
陳鋒沒有放鬆警惕：“你要我帶你去哪裡？為何找我？”
“去一個……老地方。一處早已荒廢的河灣，名為‘回龍沱’。”陰魂緩緩道，“老身一縷殘念不散，並非為禍人間，隻是有些舊事……有些承諾……未曾了結，心有不甘，無法真正安眠。那‘回龍沱’下，埋著一點舊物，需得取回，方可解脫。”
回龍沱？陳鋒對這個地名沒有印象。
“至於為何找你……”陰魂頓了頓，那冰冷的意念似乎掃過陳鋒全身，“你身負凈脈之責，陽氣純正，更能駕馭此陰車，可護持老身這縷殘念不至於在途中被陽氣衝散，或被其他遊盪的兇煞吞噬。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守正’之氣，或可助老身平息那舊物上沾染的些許……不安寧。”
它說得合情合理，但陳鋒並未盡信。一個存在了不知多久的古老陰魂，其執念所係，絕非凡物。所謂的“些許不安寧”，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如何信你？”陳鋒直接問道。
陰魂沉默了片刻，隧道內的黑暗似乎也隨之凝固。良久，那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坦然的滄桑：“老身若心存惡念，方才在你心神被黑暗所懾時，便可輕易侵擾。何必多費唇舌？此乃公平交易，你送老身一程，了卻執念，老身消散之時，自有謝禮奉上，於你修行，當有裨益。若你不願，老身亦不強求，就此別過，隻是這執念……恐怕還要繼續漂泊下去。”
話音落下，瀰漫在車內的那股古老陰寒氣息，開始緩緩向後廂收縮，似乎真的準備離開。
陳鋒目光閃爍，心中權衡利弊。這陰魂氣息雖然古老陰寒，但確實沒有邪祟的暴虐與混亂，反而有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規矩感”。而且，它提及的“回龍沱”以及那所謂的“舊物”，或許與這座城市某些不為人知的過往有關，可能是一條潛在的線索。
最重要的是，他開著陰車，本就難免與這些存在打交道。與其被動遭遇，不如主動接觸，或許能從中獲取更多信息。
“好，我送你去。”陳鋒做出了決定，“但若有異動，休怪我劍下無情。”
那收縮的陰寒氣息停頓了一下，蒼老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欣慰：“善。小夥子警惕些，是好事。且放心，老身雖為陰物，卻也知‘信義’二字。”
達成協議，陳鋒不再猶豫。他重新掛擋，輕踩油門，靈車再次緩緩啟動。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引動體內一絲微弱的、溫和的陽氣，如同給車輛鍍上了一層無形的薄膜，既隔絕了外部隧道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窺視，也一定程度上護住了後廂那縷古老的殘念，使其不至於暴露在行駛時帶起的流動陽氣中。
隧道前方的出口亮光逐漸擴大。當靈車終於駛出隧道，重新沐浴在清冷月光和路燈光芒下時，陳鋒微微鬆了口氣。車內那股陰寒氣息已經收斂到極緻，若非懷中的定影符依舊傳來針對性的溫熱，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往城西，沿清水河舊道走，約三十裡外，有一處斷橋，橋下便是回龍沱。”古老陰魂的聲音再次指引方向，這次似乎更加微弱了些，彷彿維持這種程度的交流對它也是一種消耗。
陳鋒調轉方向，按照指引，駛向了通往城西的公路。夜色下的道路車輛稀少，靈車如同孤舟，沿著蜿蜒的河岸公路前行。清水河在右側靜靜流淌，月光灑在河麵上，泛起鱗鱗波光。
他一邊開車，一邊暗自警惕。這趟突如其來的“末路指引”，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大約行駛了半小時，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座斷裂的石橋。橋身大部分已經坍塌，隻剩下幾個孤零零的橋墩矗立在河水之中，訴說著歲月的滄桑。橋下的河灣水流相對平緩，形成一個不大的回水區，想必就是“回龍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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