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令人不安的躁動。
“墨膽它……”陳鋒蹙眉。
“被汙染了。”老道人直言不諱，聲音帶著痛惜，“雖在緩慢消解，但過程會比預想中漫長，且存在變數。在它徹底凈化之前，其力量需謹慎調用。”
陳鋒目光移向牆壁上的“無相墨圖”。此刻靜觀，那混沌墨色的流轉，似乎也少了幾分原本的“空無”與“包容”，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重”與“渾濁”。畫紙的邊緣，甚至有一兩處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如同被水浸過的皺褶。
這幅鎮守筆塚的至寶，顯然也付出了代價。
“第三處錨點……”陳鋒想起在圖中感知到的、那處荒廟壁畫的虛影。
“抹除之事，需從長計議。”老道人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以你我現今狀態，再強行進入墨圖，無異於自尋死路。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你神魂受損最重，需以‘守意’筆殘留的守護之意溫養，輔以地脈靜氣慢慢調息。老夫這裡有些陳年‘靜心墨’，雖非靈丹妙藥，但對穩固心神、驅散雜念有些許效用。”
說著，老道人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扁平的黑色小盒，遞向陳鋒，並未回頭。
陳鋒接過小盒。入手冰涼，非金非玉，盒蓋上沒有任何紋飾。他打開盒蓋，裡麵是大約指甲蓋大小的一撮細膩的、純黑色的粉末，散發著一種清涼的、略帶苦澀的墨香氣。僅僅是聞到這氣味，他神魂中的刺痛和那些細微的“雜音”，似乎就減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多謝前輩。”陳鋒沒有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任何可能的幫助。
“就在殿內調息吧。外院……暫且不要出去。”老道人囑咐道，聲音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筆塚之內，禁製尚在，相對安全。外間……恐有殘存穢氣，於你恢復不利。”
陳鋒點頭應下。他確實也沒力氣走到外麵去。他盤膝坐好，將那小盒“靜心墨”放在鼻端下方，深深吸了一口那清涼苦澀的氣息，然後閉上眼睛，嘗試運轉《地祇凈脈章》，引導那微乎其微的、從身下石闆透出的稀薄地脈靜氣，緩緩滋養幾乎乾涸的經脈與受創的神魂。
“守意”筆就放在他膝前，筆桿上那點屬於他的淡金色印記微光，似乎與他微弱的呼吸產生了某種共鳴，一絲絲溫潤的守護之意，如同涓涓細流，滲入他龜裂般的神魂之中，緩慢修補著裂痕，抵禦著那些“雜音”的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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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息的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次氣息流轉，都伴隨著經脈的灼痛和神魂的悸動。那些侵入識海的“雜音”和破碎畫麵，時不時就會冒出來幹擾他——扭曲的笑臉、流淌的血墨、瘋狂舞動的字跡、還有……一雙在深沉黑暗中緩緩睜開的、冰冷無情的巨大眼眸……
陳鋒隻能緊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依靠“靜心墨”的氣息和“守意”筆的守護之意，一點點地將這些異樣壓下去，艱難地修復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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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陳鋒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至少那種隨時會昏迷的虛弱感減輕了些。他緩緩睜開眼。
殿內景象依舊。油燈不知何時被重新點燃，豆大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昏黃的光，勉強驅散殿內角落的黑暗。老道人依舊背對著他，麵朝墨圖，一動不動，彷彿入定。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牆壁和墨圖之上。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很安靜。
但陳鋒心中那根弦，卻莫名地繃緊了。
太安靜了。
除了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油燈燈花偶爾的劈啪聲，殿內再無聲響。老道人的呼吸聲呢？以他的耳力，如此近的距離，應該能聽到才對。
而且……他總覺得，老道人背影投在墨圖上的影子，其輪廓……似乎和之前有了一點極其細微的不同？那影子的邊緣，彷彿比實際的背影……稍微臃腫、模糊了一點點？還是光線扭曲造成的錯覺？
陳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殿內其他地方。
青石闆地麵乾淨依舊。矮幾、蒲團、油燈、墨膽、筆、劍……所有物品都在原位。
可他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上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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