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畫中囚徒黑暗。
粘稠、厚重、彷彿具有實體般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陳鋒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意識在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沉浮。無數破碎、混亂的意念碎片，如同海底暗流，沖刷著他的思維——癲狂的笑聲、絕望的哭泣、扭曲的畫麵、褻瀆的文字……那是被他引入“無相墨圖”的殘念，以及那個被強行拖拽進來的、更恐怖存在所散發的精神汙染。
他的意識如同一葉隨時會傾覆的扁舟，在瘋狂與虛無的邊緣掙紮。守正古錢在識海中黯淡無光，幾乎感應不到。《地祇凈脈章》的運轉早已停滯，陽氣枯竭，經脈灼痛。唯有一絲源自守脈人傳承的、對“真實”與“秩序”的頑固堅守，如同深埋灰燼的最後一點火星，微弱卻不肯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一點微光，在絕對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極其微弱，淡金色，帶著一種熟悉的、溫潤的守護意味。
是……“守意”筆？
陳鋒的意識本能地向那點微光靠攏。隨著靠近，那光芒漸漸清晰，並非筆的形狀，而更像是一點不滅的意念烙印——是他將自己的氣息、精血、戰意灌注於筆中時，留下的屬於他自己的“印記”。
這印記，此刻成了黑暗混沌中唯一的坐標，牽引著他幾乎渙散的意識。
漸漸地，一些其他的感知開始恢復。
他“感覺”到了冰冷堅硬的觸感，是石闆地麵。聞到了淡淡的、類似鬆香卻又更加陳腐的氣味。聽到了……極其輕微的、彷彿呼吸般的氣流聲，以及一種低低的、壓抑的咳嗽。
視野艱難地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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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布滿歲月痕跡的木質房梁。然後，是側麵牆壁上，那幅巨大的、混沌流轉的墨色圖畫——“無相墨圖”。畫麵上的墨色依舊在緩慢暈染、變化，但之前那個狂暴的漩渦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些細微的、不自然的墨色漣漪，彷彿平靜湖麵下的暗湧。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青石闆。稍微轉動脖頸，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他看到自己身邊，那支烏黑的“守意”筆靜靜躺著，筆鋒乾涸，沾染著他早已凝固的暗紅色血漬。斬邪劍橫在不遠處，劍身黯淡，彷彿蒙塵。
這裡……是“歸墟殿”正殿？
他活下來了？那些殘念，還有那個山穀深處的恐怖存在，都被吸入墨圖了？
陳鋒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但緊接著，是更深的警惕。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全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呻吟，神魂深處傳來陣陣空虛的鈍痛，比昏迷前更加嚴重。這不僅僅是消耗過度，更像是……本源受了損傷。
“咳……你醒了。”一個蒼老乾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鋒勉強側頭，看到老道人盤坐在那個蒲團上，背對著他，麵朝著“無相墨圖”。老道人的背影看上去佝僂了許多，灰色的道袍上，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一片明顯的、已經發黑的血漬。他手中的竹杖依然靠在身側，但杖身似乎失去了之前那種內斂的光澤，變得有些灰敗。
“前輩……”陳鋒開口，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我們……成功了？”
老道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算是……暫時成功了。那些被引動的‘書畫之靈’殘念，絕大部分已被‘無相墨圖’吸納、分解。山穀深處那試圖操控它們的‘東西’，也被墨圖之力重創，強行切斷了與此地的聯繫，縮了回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鋒卻從中聽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絲更深的東西，像是心有餘悸，又像是某種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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