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了一瞬。
老道人沒有立刻回答。
死寂。
隻有火苗跳動後,燈油輕微沸騰的“滋滋”聲,在這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陳鋒全身肌肉悄然繃緊,握著“守意”筆的手心滲出冷汗,另一隻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身邊的斬邪劍柄上。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前方那個背影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一息,兩息,三息……
“是麼……”
老道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乾澀,但陳鋒卻敏銳地捕捉到,那乾澀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金鐵摩擦般的異質感。
“許是……你心神損耗過甚,又受那些殘念雜氣侵擾,產生了幻覺。”老道人緩緩道,語速比剛才更慢,“此殿有‘無相墨圖’鎮守,光影變化,皆隨墨意流轉,本就與外界不同。你初來乍到,又逢大變,感知有誤,也是常情。”
解釋再次給出,合情合理。甚至點出陳鋒狀態不佳,暗示他可能“看錯了”。
但陳鋒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因為就在老道人說完“幻覺”兩個字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對方投在墨圖上的影子——那肩頸部位的輪廓,極其清晰地、幅度微小但確實存在地……蠕動了一下!
就像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滑動!
那不是光線晃動造成的錯覺!是影子本身在動!
幾乎在同一瞬間,陳鋒聞到了一股極其淡薄、卻絕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氣味——一絲淡淡的、如同陳舊紙張被燒焦後混合著某種腥甜的鐵鏽味!這氣味,與他之前在“聽雨軒”接觸“血墨”畫作時聞到的,有那麼一絲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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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眼前的“老道人”,很可能已經不是真正的守墨人了!是被墨圖中那恐怖存在的殘留意念侵蝕?還是被某種“畫皮”之術替換了?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極度的危險!
陳鋒腦中念頭飛轉。逃?以他現在的狀態,能否逃出道觀?外麵是否安全?硬拚?勝算幾何?
就在他心念電轉、權衡利弊的剎那——
“你看……”
背對著他的“老道人”,忽然又開口了,聲音飄忽了一些,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從很遠地方傳來的迴音。
“這墨圖中的景緻……是不是……比剛才……更有趣了些?”
陳鋒下意識地擡眼,看向牆壁上那幅巨大的“無相墨圖”。
一看之下,他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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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原本隻是混沌流轉、濃淡不一的墨色畫麵,不知何時,竟然開始浮現出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片荒涼破敗的院落景象,青石闆,古井,低矮的廂房……赫然正是這座道觀院子!但畫麵中的道觀,更加殘破,牆壁傾頹,青苔蔓延如墨綠色的瘡疤,古井井口爬滿漆黑的水草。
而在這破敗院落的中央,在那口古井旁,赫然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背對畫麵,穿著灰色的破舊道袍,身形佝僂,拄著一根竹杖……正是老道人的背影!
但畫麵中的“老道人”,站立姿勢極其僵硬,如同一個被隨意擺放的人偶。他的腳下,沒有影子。
而在畫麵角落,一間廂房的陰影裡,隱約還有另一個蜷縮著的、更模糊的人影輪廓,看衣著……
陳鋒的心猛地一揪——那像是……他自己?!
這不是“無相墨圖”原本該有的空無混沌!這是……具象化的景象!而且是此時此刻,他們所在之地的景象!
“墨圖……映照現實?”陳鋒脫口而出,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嗬嗬……”背對著他的“老道人”,發出了一聲低沉、沙啞、完全不似人聲的輕笑,“不是映照……是容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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