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戲魂歸位玄淵閣的銅鏡裡,我的倒影正在自行上妝。
半張臉塗著硃砂紅,半張臉抹著鉛粉白,嘴角被無形的筆勾勒出誇張的弧度,活脫脫一副鍾馗相。
蘇靈想拉我後退,卻發現我的雙腳像生了根,死死釘在原地。
"別碰他!"李道長甩出張黃符貼在鏡麵,"這是陰戲班的《勾魂妝》,畫完最後一筆,魂就被勾走了。"
鏡中的"我"突然咧嘴一笑,擡手在眉心點了個血痣。
現實中的我頓時頭痛欲裂,無數陌生記憶湧入腦海:
民國二十六年,七個戲子被綁在戲台上活活燒死,就因為他們唱了出諷刺日本人的《罵閻羅》......
子時的圓通山靜得可怕。
廢棄戲台前擺著張太師椅,上麵端坐著個穿壽衣的老者,正是前天死去的清潔工。
他臉上的戲妝比白天更鮮艷了,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像是在等一場好戲開鑼。
"要破局,就得替他們唱完《目連救母》。"李道長在我耳邊低語,"但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別接台下遞來的東西。"
銅鑼無風自響,戲台兩側的燈籠突然亮起慘白的光。
七個模糊的身影在幕布後晃動,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我深吸口氣,踩著鑼鼓點登台。
剛開口唱第一句,就看見台下陰影裡坐滿了“人”。
有穿長衫馬褂的,有套日軍軍服的,全都直勾勾盯著戲台。
唱到鍾馗捉鬼那段時,最前排的"觀眾"突然齊刷刷舉起手。
他們掌心托著各式物件:金戒指、懷錶、甚至還有把南部十四式手槍,全是當年燒死戲班兇手的隨身物品。
我強忍著不去看,卻聽見耳邊響起蠱惑的低語:
"撿起來......就能知道真相......"
蘇靈在側幕拚命搖頭。我轉身甩袖,繼續唱道:"陰司路遠莫回頭——"
戲台突然劇烈震動,七個穿戲服的影子從幕布後飄出,圍著我轉起圈來。
他們的臉像蠟一樣融化,露出焦黑的頭骨,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幽綠的火苗。
領頭的花旦突然抓住我的手,往我掌心塞了塊燒焦的木牌。
牌上刻著七個名字,最下方還有行小字:"替我們唱完,冤魂自散"。
戲台下的"觀眾"開始騷動,幾個日本兵打扮的鬼魂甚至爬上了台。
千鈞一髮之際,李道長擲出七枚銅錢,在空中排成北鬥狀:
"塵歸塵,土歸土——"
銅錢落地,戲台轟然坍塌。
晨光中,七個焦黑的身影對我深深作揖,化作青煙消散。
清潔工的屍體不知何時已倒伏在地,臉上的戲妝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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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班木牌上的七個名字,在昆明地方誌裡找到了對應。
"梅蘭芳的師弟周信芳曾來昆明義演。"老檔案員推了推眼鏡,"這七人是他帶來的學徒,1937年突然失蹤......"
翻到下一頁,我的手指頓住了。
當年負責接待戲班的,赫然是日本商社"櫻井屋",社長櫻井健太郎的照片下麵,有個年輕人與他勾肩搭背。
"這人我認識。"蘇靈倒吸冷氣,"現任市僑聯副主席,上個月剛贊助重修了圓通山戲台!"
墨玉突然跳上檔案桌,爪子按住照片邊緣,那個年輕人手腕上,戴著塊獨特的懷錶。
和昨晚鬼魂遞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櫻井家的老宅在翠湖南路,現在是家懷石料理店。
我們借口考察日式建築混進去,在後院倉庫發現個神龕。
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個戲子模樣的木偶,胸前刻著七個名字。
香爐裡的灰還是溫的,插著三根未燃盡的引魂香 這種香專招橫死者。
"他在養陰戲班。"李道長碾碎香灰,"用怨氣續自家的運道。"
正說著,走廊傳來腳步聲。
我們躲進暗櫃,透過縫隙看見個穿和服的老者正對木偶跪拜,嘴裡念著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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