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剛過,昆明的雨季便迫不及待地宣告主權。
玄淵閣的屋簷整日滴答作響,我在整理藥材時,總能在陳皮和茯苓的香氣裡嗅到一絲潮濕的菌子味,那是雲南大山在雨季特有的呼吸。
電話響起時,天還沒亮。
窗外雨簾如注,趙明的聲音在電話裡斷斷續續:"...又一個報案的...說在長蟲山見到大白蛇...十幾米長..."
"采菌人?"
"嗯,淩晨四點上山的。現在人在醫院,嚇得夠嗆。"趙明頓了頓,"關鍵是...這人身上出現了奇怪癥狀。"
長蟲山的名字我早有耳聞。
彜族語叫"魯吐白",意為"白蛇盤踞之地",山勢如巨蟒蜿蜒,每逢雨季雲霧繚繞,是昆明近郊最神秘的菌子產區。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與菌土混合的古怪氣味。
楊老四蜷縮在急診病床上,五十多歲的采菌老手此刻像個受驚的孩子,手指死死攥著被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細長的豎線,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淡金色。
"張顧問。"蘇靈遞給我檢查報告,"體溫34.5度且持續下降,心率每分鐘僅45次,但腦電波異常活躍。最奇怪的是..."
她翻開最後一頁,"皮膚鏡檢發現角質層呈現鱗片狀排列。"
我湊近觀察楊老四的手臂,果然看到細密的菱形紋路,像是...蛇鱗的雛形。
"說說那條蛇。"我在床邊坐下,悄悄將一枚五帝錢塞進楊老四掌心。
銅錢剛接觸皮膚,楊老四就劇烈顫抖起來:"霧...好大的霧..."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我蹲著撿菌子,忽然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雨滴都停在空中..."
據他描述,當時整片山林彷彿被按了暫停鍵。鬆針懸在半空,飛蟲定在眼前。
接著他聞到濃烈的腥氣,回頭就看到一條水桶粗的白蛇從霧中遊過,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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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它看了我一眼..."楊老四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那根本不是蛇的眼睛!是...是人的眼睛!"
我掰開他的手,發現掌心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紅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劃過。
更詭異的是,床頭櫃上楊老四採的菌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帶我去現場。"我收起變黑的五帝錢,對趙明說。
長蟲山籠罩在濃霧中,能見度不足五米。
警車隻能開到半山腰,餘下的路得徒步。我們穿著雨衣前行,每一步都陷進鬆軟的菌土裡。
奇怪的是,越往山上走,霧氣反而越淡。當抵達楊老四標記的地點時,霧氣竟完全消散了。
"就是這..."楊老四的侄子指著前方一片鬆林,"我叔的背簍在這發現的。"
我蹲下身查看。泥土上有明顯的拖痕,寬約半米,呈波浪形延伸向密林深處。
更令人不安的是,拖痕兩側的菌子全都朝反方向倒伏,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掃過。
取出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後突然指向東南方,那裡有棵被雷劈過的老鬆,樹榦上留著奇怪的焦黑紋路,細看竟是一條盤繞的蛇形。
"趙隊!"蘇靈在十米外喊道,"這裡有發現!"
她站在一片開闊地中央,周圍的地麵上,99朵毒蠅傘菌排列成完美的蛇形圖案。
菌蓋鮮紅似血,中心位置的幾朵竟然長著類似人臉的紋路。
最駭人的是,這些菌子全都朝著同一方向微微傾斜,像是在...行禮。
"不是白蛇..."我猛然想起《滇南異獸誌》的記載,"是'山枷'!"
"什麼?"趙明一臉茫然。
"彜族傳說裡的山神化身,形似白蛇,每逢甲子年現身,懲戒過度採擷的山民。"
我用樹枝小心撥開菌叢,露出下麵的土層,泥土中混著細碎的黑曜石片,排列成古老的符文。
蘇靈取出便攜檢測儀:"電磁場異常,尤其是低頻段。"她調整著旋鈕,"等等...這個波形...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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