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轉身，跌跌撞撞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嘩啦”的水聲。
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清晰無比。
他不敢回頭，加快腳步。
手電筒光在身前搖晃，照見鉛闆門，照見門邊牆上掛著的消防斧——那是老規矩，這種密閉空間必須有破拆工具。
水聲又響了一次。
這次更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液體裡……坐起來了。
老李終於忍不住回頭。
手電筒光掃過中央區域。
八張解剖台，其中一張上，坐著一個人影。
那不是活人。
是M-37號標本。
它不知何時從陳列櫃裡出來了，赤身裸體地坐在不鏽鋼檯麵上，青灰色的皮膚在手電筒光下泛著蠟質的光澤。
胸腔還敞開著，裡麵空洞洞的——心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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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本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老李的呼吸卡在喉嚨裡。他想喊，發不出聲。想跑，腿像灌了鉛。
就在這時，標本緩緩擡起了頭。
福爾馬林浸泡讓麵部肌肉僵硬，做不出表情。
但那雙眼睛——本該是渾濁的、無神的——此刻在手電筒光的反射下，竟然映出兩點微弱的、幽綠色的光。
就像夜行動物的眼睛。
標本張開嘴，下頜開合，發出“哢、哢”的、骨頭摩擦的聲音。
然後，它擡起右手，伸進自己敞開的胸腔，在裡麵摸索。
摸索了幾秒，掏出一個東西。
是它的心臟。
那顆暗紅色的、剛剛還在跳動的心臟，此刻被它托在掌心，表麵還掛著粘稠的福爾馬林液。
標本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心臟，看了很久。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老李永生難忘的動作：
它把心臟湊到嘴邊，伸出舌頭，在心臟表麵舔了一下。
像在品嘗味道。
“嘔——”老李終於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標本似乎被這聲音驚動，猛地轉向他。那雙幽綠的眼睛鎖定了他。
下一秒，標本從解剖台上滑下來，赤腳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濕漉腳步聲，朝著老李走來。
動作不僵硬，甚至稱得上流暢。
但那種流暢本身更恐怖——死人不該這麼流暢地走路。
老李終於能動了。
他轉身撲向消防斧，一把扯下來，雙手緊握，對著步步逼近的標本：“別……別過來！”
標本停住了。在距離他三米處，歪了歪頭，似乎在打量他手裡的斧頭。
然後，它做出了第二個詭異舉動：
它把心臟輕輕放在地上，雙手舉起，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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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太像活人了。老李一時懵住。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標本突然動了。
一個靈活的後躍，退到解剖台邊。
然後它抓起檯麵上放著的一把解剖刀，手腕一甩。
刀光一閃。
解剖刀旋轉著飛來，精準地削斷了老李手裡的消防斧木柄。
斧頭“哐當”掉地。
老李看著手裡隻剩半截的木柄，又看看地上的斧頭，再看看三米外那個握著另一把解剖刀的標本，徹底崩潰了。
他尖叫著轉身，撲向鉛闆門。
門外還有兩道門，他瘋了似的掏鑰匙，手抖得根本對不準鎖孔。
身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老李終於打開鐵柵門，衝出去，反手關上，用身體死死抵住。
鐵柵那邊，標本的臉貼在柵欄縫隙間，那雙幽綠的眼睛透過縫隙盯著他。
不，不止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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