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僵道（一）昆明的秋夜有種浸骨的涼。
夜裡十一點半，醫科大學老校區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在薄霧裡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風穿過實驗樓間的窄巷，帶起枯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拖著腳走路。
標本庫在醫學院最深處那棟灰磚樓的地下室。
這樓建於五十年代，蘇聯援建的風格，層高近四米，走廊長得望不到頭，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
樓裡至今還保留著老式的水磨石地麵，白天看是灰白色，夜裡在手電筒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骨殖的慘白光澤。
保安老李裹緊製服外套，腋下夾著強光手電筒，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走一步就叮噹作響。
他在這學校幹了十五年夜班，早習慣了這裡的寂靜。
但今晚不一樣。
從踏進這棟樓開始，他就覺得後脖頸發涼。
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上的溫度變化——越靠近標本庫所在的西翼，溫度就越低。
走廊盡頭那個老式水銀溫度計顯示：18度。
可現在是十月，室內正常該有22度以上。
老李在標本庫門口停下，掏出鑰匙串。
那一大串鑰匙裡，有三把是開這扇門的：
外層的木門，中間的防盜鐵柵，最裡麵還有一道厚重的鉛闆門——據說早年這裡是防空洞改造的，鉛闆能隔輻射。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老李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手電筒光拉得細長，貼在斑駁的牆麵上。
但就在他轉回頭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好像瞥見，影子……動了一下。
不是他身體動作帶動的，是影子自己，頭部的位置，輕輕側了側。
老李僵住了。
他緩緩轉回頭，手電筒光對準牆麵。
影子規規矩矩地貼在那兒，和他保持一樣的姿勢。
“媽的，眼花了。”他啐了一口，用力擰開最後一道鎖。
鉛闆門推開時，一股混合著福爾馬林、酒精和某種更陳腐的氣味撲麵而來。
老李屏住呼吸，按亮牆上的開關。
日光燈管閃爍幾下，慘白的光填滿空間。
標本庫很大，四百多平米，挑高四米。
四周是一排排直到天花闆的金屬陳列櫃，每格都放著一具浸泡在福爾馬林液裡的教學用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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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完整，有的被解剖開，展示著肌肉、骨骼、內臟。
在冷白燈光下，那些皮膚呈青灰色，肌理紋理清晰得不真實。
房間中央是八張不鏽鋼解剖台，平時學生上課用。
此刻空著，檯麵擦得鋥亮，能映出天花闆上燈管的倒影。
老李的例行檢查很簡單：
繞場一周，看看有沒有櫃門沒關好，液麵有沒有下降，溫度計是否正常。
他走過第一排陳列櫃時，腳步頓了一下。
4號櫃，M-37號標本。
那是一具五十多歲的男性標本，死於車禍，捐獻用於教學。
標本保存得很好，胸腔被縱向剖開，展示著完整的心肺結構。
心臟被特意擺放在靠外的位置，暗紅色，大小和拳頭差不多，表麵血管紋路清晰。
但此刻，那顆心臟的位置……好像偏了一點？
老李湊近玻璃櫃麵，鼻尖幾乎貼上冰冷的玻璃。
手電筒光打進去，照亮標本的每一個細節。
心臟確實偏離了原位，向左側偏移了大概兩厘米。
而且，表麵似乎……更濕潤了？
福爾馬林液應該會讓組織脫水硬化，可那顆心臟看起來有種詭異的“新鮮感”，像剛取出不久。
“不可能……”老李喃喃道。
他每天檢查，對這些標本的擺放位置了如指掌。
M-37的心臟，昨天明明還在正中間。
他掏出手機，打開值班記錄表，翻到昨天的檢查備註：“一切正常”。
猶豫了幾秒，老李決定打開櫃門確認。
他找到對應的鑰匙，插進櫃門側麵的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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