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僵道（三）林國棟住在昆明西郊一個叫“春雨裡”的老小區。名字挺詩意，地方卻破敗。
九十年代建的單位集資樓，六層，沒電梯，外牆的米黃色塗料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樓間距窄，大白天也光線昏暗，樓道裡堆滿雜物，空氣裡有股黴味和剩飯菜混在一起的怪味。
趙明的車停在小區外路邊。他從後視鏡裡看著那棟樓，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地方不像退休教授住的。醫大不是有教職工宿舍嗎？”
“可能不想觸景生情。”蘇靈坐在後排，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林國棟的檔案，“他妻子女兒去世後，他把原來的房子賣了，搬到這裡。
鄰居說他深居簡出，偶爾出門就是去菜市場買點東西，或者……去花鳥市場。”
“花鳥市場？”我轉過頭。
“嗯，買蟲子。”蘇靈調出一段監控截圖，時間是一個月前，昆明最大的景星花鳥市場。
畫麵裡，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頭蹲在一個賣活體飼料的攤位前，正用鑷子仔細挑選著什麼。
攤位上擺著一個個透明塑料盒，裡麵是麵包蟲、大麥蟲、蟋蟀之類的活蟲。
“他買這些幹什麼？”趙明問。
“不知道。”蘇靈放大圖片，“但攤主後來接受詢問時說，這老頭特別怪，不要活的，專挑那種剛死不久、身體還軟的。而且要完整的，不能有破損。問他要幹嘛，他說養鳥。”
“他養鳥嗎？”
“鄰居說從來沒見他家陽台有鳥籠。”
我盯著屏幕上林國棟佝僂的背影。
他挑蟲子的動作很專業，不是隨便扒拉，是用鑷子夾起來對著光看，檢查蟲體的完整度和色澤。
“他不是在養鳥。”我說，“是在收集‘培養基’。”
墨玉在我腿上動了動，它從上車就有些焦躁，爪子無意識地抓撓著我的褲腿。
我摸摸它的頭，它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我，然後轉向車窗外那棟樓的方向，輕輕叫了一聲。
尾尖的白毛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起微弱的熒光。
“它感應到什麼了？”蘇靈問。
“很強的‘屍氣’，還有……”我頓了頓，“很多混亂的‘念頭’，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但聽不清內容。”
趙明拿出對講機：“各組注意，目標樓棟，三單元四樓。先派兩個人便衣上去敲門，就說社區送溫暖。其他人守好出口。記住，目標可能有精神問題，也可能有危險，一切小心。”
兩個便衣警員下車，提著水果籃，走進單元門。
我們盯著樓道口的對講器屏幕——蘇靈已經黑進了小區的老舊監控係統，雖然沒聲音，但畫麵還清楚。
便衣上到四樓，敲401的門。
敲了三遍，沒反應。
一個警員試著擰門把手，鎖著的。他俯身從門縫往裡看，突然僵住了，然後猛地後退兩步。
“怎麼了？”趙明抓起對講機。
“門縫……門縫在往外滲東西。”警員的聲音發緊，“透明的，粘稠的，像……像鼻涕。”
是那種黏液。
我抓起布包下車：“我上去看看。”
“老張！”趙明想攔，我已經衝進單元門。
樓道裡更暗，聲控燈壞了，隻有每層樓拐角的小窗透進一點天光。
我摸著牆上到四樓，便衣警員還站在門口，死死盯著門縫。
確實有東西在往外滲。
不是很多，就細細一線，沿著門檻和地麵的縫隙緩慢蔓延。
無色透明，但表麵有那種珍珠母貝般的虹彩光澤。
墨玉從我肩上跳下來，爪子剛落地，就迅速彈開，對著黏液發出警告的低吼。
我掏出桃木釘，釘尖蘸了點硃砂，輕輕點在黏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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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聲極輕微的、像水滴落在燒紅鐵闆上的聲響。
釘尖觸及的黏液瞬間變黑、凝固，然後像燒焦的塑料一樣捲曲、碳化。
一股極其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混合著甜腥氣，熏得人想吐。
“這什麼鬼東西……”一個警員捂住口鼻。
我沒回答，俯身從門縫往裡看。
門縫太窄，看不清全貌，但能看見玄關地闆。
地上沒有鞋子，沒有雜物，乾淨得異常。但地麵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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