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體”身上，他們身體的菌絲開始一根根斷裂、枯萎、化為灰燼。
隨著菌絲斷裂，那些拚湊的器官組織也開始失去活性。
心臟停止搏動，肺葉不再起伏，胃腸的蠕動慢下來。
但他們的臉，卻漸漸變得安詳。
女性身體最後睜開眼睛，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晰：
“謝謝。”
然後她閉上眼睛。
金光達到頂峰，整個客廳被照得如同白晝。
接著金光猛地收縮，全部湧入墨玉體內。
墨玉渾身一震，爪子從連接體上滑落。
連接體徹底枯萎，化作一灘黑色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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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兩個身體也不再動彈，變成普通的、拚湊的屍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墨玉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我們三人自己的心跳。
幾秒鐘後，墨玉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墨玉！”我衝過去抱起它。
它很輕，輕得嚇人。
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沒有焦距。
尾尖的白毛黯淡無光，變成了普通的白色毛髮。體溫很低，呼吸微弱。
“它怎麼樣？”趙明蹲下身。
“意識過載。”我檢查它的瞳孔反應，“它把十二個人的臨終記憶碎片都吸進自己腦子裡了。現在那些碎片在衝擊它的意識。”
“會怎麼樣？”
“不知道。”我咬牙，“可能會瘋，可能會失憶，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
蘇靈顫抖著手掏出檢測儀，對準墨玉：“生命體征穩定，但腦電波……混亂得可怕。像十二個不同的腦在同時工作。”
“有辦法嗎？”趙明問。
我沉默片刻，從布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鈴鐺，鈴身刻滿細密的符文，鈴舌是一截黑色的、似木非木的東西。
“安魂鈴。”我說，“師父留下的，能穩定魂魄，梳理意識。但墨玉不是人，它的魂魄結構和人不一樣，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我握住鈴鐺，輕輕搖動。
“叮……”
鈴聲清越，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在客廳裡回蕩。
一聲。
墨玉的耳朵動了動。
兩聲。
它的尾巴尖輕輕翹起。
三聲。
它緩緩睜開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裡，還有殘留的混亂光影，但正在慢慢沉澱、清晰。
“喵……”
它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很疲憊。
然後它掙紮著從我懷裡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那兩具拚湊的屍體旁，低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他們的額頭。
像是在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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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個動作，它轉身，走向門口。
“墨玉，你去哪？”我問。
它沒回頭，隻是擡起爪子，指了指樓下，又指了指城市的方向。
“它說……要送他們回家。”我翻譯道。
我們跟著墨玉下樓。
趙明聯繫了殯儀館和法醫中心，那兩具拚湊的屍體會被妥善處理。
至於那十二個死者的意識碎片——他們已經隨著菌絲網路的毀滅而消散，或者說，被墨玉暫時“保管”了起來。
墨玉走到單元門口，蹲坐在路邊，麵朝東南那火葬場的方向。
它仰起頭，對著夜空，發出一聲悠長的、奇異的叫聲。
不是貓叫，也不是任何動物的叫聲。
那聲音裡有十二種不同的音調在重疊、在共鳴，像一首無詞的輓歌。
聲音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遠處火葬場的煙囪，在這個時間本該是安靜的，但此刻，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裊裊升起，融入夜空。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得到了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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