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僵道（六）汽油的味道瀰漫開來。
趙明提著油桶站在客廳門口，手在抖。
蘇靈站在他身後，眼圈發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密封袋——
裡麵是她調配的高濃度鹽溶液，原本是用來溶解菌絲的。
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菌絲網路的核心還在微弱搏動，淡綠色的熒光時明時滅，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地上的兩個“復活體”已經不再掙紮，他們側躺著，臉對著臉，手指幾乎要碰到一起。
眼睛半睜著，瞳孔裡映出天花闆上吊燈的殘影，也映出我們三個僵立的人影。
“一定要這樣嗎？”蘇靈的聲音發顫。
“菌絲網路已經和這棟房子的地基、地脈連在一起了。”我指著地麵那些深入瓷磚縫隙的菌絲根係，“它們在吸收地氣。
不徹底焚毀，這個‘怨念場’隻會越來越強，到時候可能會影響整棟樓。”
“可他們……”蘇靈看向地上那兩個身體，“他們還有意識，不是嗎？剛才……剛才他們還和你說話……”
“正因為有意識，才更痛苦。”我蹲下身，看著女性身體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或溫柔，隻剩一種空洞的、近乎絕望的平靜。
她嘴唇微動，發出極輕的聲音：
“燒吧。”
我僵住了。
趙明和蘇靈也聽見了，他們都愣住了。
“什麼？”我問。
“燒……”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像漏風的風箱，“我們……不是阿芬……不是小薇……隻是……碎片……拚錯了……”
淚水從她眼角滑落，不是綠色的黏液，是清澈的、人類的眼淚。
“我們疼……”旁邊的男性身體也開口，聲音更嘶啞，“好多聲音……在腦子裡吵……好多人……都想回家……”
菌絲連接體突然劇烈搏動起來，綠光大盛，但這次不是攻擊，是某種……共鳴。
那些斷裂的菌絲殘端開始發光，映照出無數細碎的畫麵——
一個老人臨終前握住女兒的手。
一個年輕人車禍瞬間想起未婚妻的臉。
一個女人彌留之際念叨著孩子的小名。
十二個人的臨終記憶碎片，被強行塞進這兩個拚湊的身體裡，像一鍋燉爛了的大雜燴。
每個人都在喊“回家”，但每個人的“家”都不一樣。
這不是復活，是酷刑。
“林國棟想用愛讓你們重生，”我輕聲說，“但他給的是牢籠。”
女性身體微微點頭，淚水流得更兇：“他知道……最後他也知道了……所以……才沒來……”
我猛地想起照片裡林國棟最後那句話：“除非有人願意代替他們……”
他不是不想來。
是他來不了了。
在他意識到自己創造了什麼樣的怪物、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那一刻，他的意識可能已經崩潰了。
母蟲的反噬，加上極度的悔恨，讓他陷入了永恆的昏迷。
而這兩個怪物，還在等他回家。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動手吧。”趙明放下油桶，聲音沙啞，“給他們解脫。”
但蘇靈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等等！還有辦法！張顧問，你不是道家傳人嗎？你不是會安魂超度嗎？
能不能……能不能把他們的意識分開？把那些碎片歸還給該去的地方？”
我看著地上那兩個身體，又看看那個搏動的連接體。
理論上……有可能。
《靈寶度人經》裡記載過“分魂術”，能將糾纏的魂魄分離。
但那是針對正常死亡、魂魄完整的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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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兩個，是十二個人的意識碎片強行拚湊，又被菌絲網路固定，想分開……
“需要媒介。”我緩緩說，“需要一個能承載、能安撫這些碎片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看向墨玉。
它正蹲在窗台上，背對著我們，麵朝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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