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骨咒（六）淩晨零點三十分，西山龍門。
墨玉蹲在我肩上，尾巴微微擺動，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我們站在龍門石窟最頂端的平台上，腳下是百米懸崖，遠處是沉睡的昆明城，燈火稀稀拉拉，像散落的星子。
夜風很大，帶著滇池的水汽，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我從布包裡取出師父留下的那七塊天音石。
石頭不大，每塊隻有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
在月光下，石頭內部有淡藍色的光暈流動，像活物的呼吸。
“墨玉，找找看。”我說，“這附近應該還有七塊。”
墨玉跳下地，鼻子貼著地麵細細嗅聞。
它走走停停，尾巴時而豎起，時而低垂，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氣味”。
我則掏出羅盤。
龍門頂上的磁場極其混亂，羅盤的指針像喝醉了酒一樣來回擺動。
但這不是自然現象，我能感覺到，有一股微弱但持續的“音波”從地下傳來，幹擾著磁場。
天音石在“發聲”。
即使被深埋地下，它們也在持續發出某種頻率的波動，與骨脈共鳴，維持著鎮壓的效果。
墨玉突然停在平台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旁，用爪子刨了刨。
我走過去。
岩石表麵布滿青苔，但仔細看，能看出有人工雕鑿的痕跡，顯然不是現代工藝，是那種古老的、用石錘一點點敲出來的粗糙刻痕。
我戴上探骨手，手掌按在岩石上。
手套表麵的銀色紋路開始發光，熱量透過手套傳遞到岩石深處。
幾秒後，岩石內部傳來“哢”的一聲輕響，像是某種機關被觸動了。
岩石表麵裂開一道縫。
縫很細，隻有頭髮絲那麼寬，但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麵透出淡藍色的光，和天音石一模一樣的光。
我咬破指尖，用血在岩石表麵畫了一道“開物符”。
“天地開物，金石為開。急急如律令！”
血符落成的瞬間，岩石裂縫驟然擴大，像被無形的手撕開。
裡麵露出一塊更大的天音石，足有拳頭大小，表麵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不是漢語，不是古滇文，是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墨玉湊過來，盯著那些符文看。它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符文的倒影，瞳孔微微收縮。
“你認識？”我問它。
墨玉“喵”了一聲，擡起右前爪，在空中劃了一個奇怪的符號——先是一個圓圈，然後從圓圈裡伸出七條線，像太陽的光芒。
七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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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苗族巫術裡的一個核心符號，代表“七山七石，鎮七魂”。
我明白了。
這七塊天音石，是當年苗族鬼師協助古滇國設下的鎮壓之物。
他們用天音石布成“七芒鎮魂陣”，把骨笛的怨氣封在山裡。
但現在，陣法鬆動了。
因為骨脈在蘇醒，在試圖掙脫封印。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天音石挖出來。
石頭入手冰涼，但冰中透著一絲溫潤。
更奇特的是，當我握住它時，能聽到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風鈴的聲音，從石頭內部傳來。
七塊師父留下的天音石，加上這一塊，一共八塊。
還差六塊。
墨玉繼續尋找。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們又在龍門附近找到了另外五塊天音石。
它們的位置都很隱蔽：一塊嵌在老鬆樹的樹榦裡，一塊埋在觀景台的石闆下，一塊藏在懸崖縫隙中，還有兩塊竟然在龍門石窟的佛像背後——佛像的背光處有兩個暗格，天音石就放在裡麵。
最後一處，墨玉帶我走到了龍門最險要的地方——一處向外凸出的懸崖，下麵就是百米深的滇池。
要過去，必須走一段不到半米寬的石樑，兩側沒有任何防護。
墨玉毫不猶豫地跳了上去，在石樑上走得穩穩噹噹。
我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石樑很滑，長滿了青苔。
夜風呼嘯，吹得人搖搖晃晃。我盡量不往下看，眼睛盯著前方。
走到石樑中央時，我突然感覺腳下的岩石在……震動。
很輕微，但確實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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