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鎖龍井（三）鎖龍觀在西山腳下，隱在一片老鬆林裡。
觀不大，三進院子，青瓦白牆，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
門口一對石獅子，眼睛都被風雨磨平了，隻剩下兩個模糊的凹坑。
我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細長。
觀裡很靜，隻有風聲穿過簷角銅鈴，發出零星的“叮噹”聲。
墨玉從我肩上跳下來，落地無聲。
它先是在門口嗅了嗅，然後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觀內正堂的方向，耳朵微微轉動。
它在聽什麼。
我也聽到了，很細微的、類似誦經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個老人在夢囈。
穿過前院，來到正堂。
堂內供著三清像，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但沒點香。
供桌旁，一個老道士盤坐在蒲團上，背對著我們，花白的頭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
他手裡撚著一串念珠，嘴唇翕動，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我沒打擾，站在門口等。
幾分鐘後，老道士停下誦經，慢慢轉過身。
他真的很老了。臉上布滿老年斑，眼皮耷拉著，幾乎遮住眼睛。
但當他看向我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道長知道我要來？”
“知道。”他指了指我肩上的墨玉，“黑貓帶煞，尾尖白毛帶靈。你是玄淵閣的張家人。”
我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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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認識我師父？”
“張雲清。”老道士念出師父的名字，語氣裡有種懷念的味道，“三十年前，他來過一次。也是為了鎖龍井的事。”
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供桌後，掀開牆上掛著的一幅太極圖。
圖後麵是個暗格，他掏出一個木匣，遞給我。
木匣很舊，黑漆剝落大半。打開，裡麵不是鑰匙。
是一卷泛黃的帛書。
我小心展開。帛書材質特殊，雖然年代久遠，但字跡清晰。
上麵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內容是——
《鎖龍九井鎮法詳錄》。
我快速瀏覽。
開篇就是警告：
“九井者，天地之樞機，昆明之命脈。井開則龍出，龍出則地動，地動則水湧，水湧則城陷。慎之！慎之！”
後麵詳細記載了每口井的位置、鎮物、封印方法。
翠湖井：鎮物為“天音七星陣”，封印需七塊天音石，按北鬥方位佈於湖底。
五華山井：鎮物為“五嶽鎮山印”，封印需五座山形玉雕，按五行方位埋於山腳。
圓通山井：鎮物為“陰陽轉輪盤”，封印需一陰一陽兩枚古錢，埋於山門兩側。
……
最後，玄淵閣井。
記載到這裡，字跡變了。
不是硃砂，是……血。
暗紅色的、已經發黑的血字：
“玄淵閣井，鎮物為‘張氏血脈’。封印需張家人以自身精血為引，每年加固一次。若血脈斷絕，則井封自解。”
我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我看著老道士，“玄淵閣井的封印，是靠我師父……靠我們張家人的血？”
“是。”老道士點頭，“你師父每年冬至子時，都會割腕取血，滴入井中。這是他守了一輩子的秘密。”
“那他現在……”
“你師父臨走前，把最後一滴血留在了觀裡。”
老道士走到三清像後，從底座下取出一個小瓷瓶，“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讓你來接這個班。”
我接過瓷瓶。
瓶身冰涼，裡麵是暗紅色的、凝固的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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