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鎖龍井（九）吳文淵被拖進漩渦的瞬間，整個翠湖的水位開始急劇下降。
就像被什麼東西大口大口喝掉。
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露出泥濘的湖底、腐爛的水草、還有……無數白骨。
人類的、動物的、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骨骸，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湖床。
老道士臉色慘白如紙，他盯著那個從漩渦中伸出的黑色骨爪，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旱魃……”
旱魃，傳說中能引起大旱的殭屍之王。所到之處，赤地千裡，江河枯竭。
“鎖龍井裡……怎麼會有旱魃？”我扶著劇痛的胸口，聲音發顫。
“不是鎖龍井。”老道士盯著那個還在擴大的漩渦，“這是……鎮魃井！”
他猛地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筆記——那是他從鎖龍觀帶出來的，封麵已經爛得看不清字。
他快速翻到某一頁。
手電筒光下，泛黃紙頁上的字跡勉強可辨：
“……明洪武十五年，滇中大旱三年，赤地千裡，餓殍遍野。劉伯溫奉旨赴滇，見滇池水枯，地氣紊亂，遂設‘鎮魃九井’。然旱魃兇戾，尋常鎮物無效，故……”
後麵的字被水漬暈開。
“故什麼？”我急問。
老道士的手指顫抖著繼續往下指：
“……故以地脈龍為餌，以龍氣為鎖，囚旱魃於井底。龍壽六百年，龍死則鎖解，魃出則滇沉。”
龍壽六百年。
龍死則鎖解。
魃出則滇沉。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原來如此。
鎖龍井根本不是用來鎖龍的。
是用來鎖旱魃的！
龍是“鎖”，是“看守”，是鎮壓旱魃的工具！
劉伯溫當年根本不是請龍來保昆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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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抓了一條龍，強迫它用自己六百年的壽命，鎮壓一隻更恐怖的怪物！
“劉伯溫騙了龍。”我喃喃道，“也騙了我們張家。”
老道士苦笑：“他也騙了所有人。六百年來，所有人都以為鎖龍井是保護昆明的。其實……是在埋一顆定時炸彈。”
漩渦越來越大。
那隻黑色的骨爪完全伸了出來，接著是另一隻爪子，然後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骸骨拚湊成的頭顱。
頭顱的眼窩裡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
它張嘴，發出沙啞的、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
“六百年……六百年了……”
“劉伯溫……老匹夫……囚吾於此……以龍為鎖……”
“今龍死鎖解……吾自由了……”
旱魃從井裡爬了出來。
它的身體完全由骸骨組成：人類的肋骨做胸甲，動物的腿骨做四肢，各種頭骨鑲嵌在軀幹上，像裝飾品。
每塊骨頭都泛著黑色的、金屬般的光澤，表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是鎮壓符文，但已經被歲月磨損得幾乎看不見。
它站在湖床上，身高超過十米，像一座移動的骨山。
所站之處，水分迅速蒸發。泥濘的湖床在幾秒鐘內龜裂、硬化、變成乾涸的硬土。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味，像什麼東西被燒焦了。
“後退！”老道士拉著我往岸邊遊。
但水位下降得太快，我們離岸還有二十多米，腳下已經踩到了堅硬的湖底。
旱魃轉過頭，血紅的眼睛鎖定了我們。
“凡人……新鮮的血肉……”
它邁開步子。
每一步，地麵就乾裂一分。
速度不快，但那股壓迫感讓人窒息。
我握緊青銅劍，但手在抖，我不是怕，是傷太重，體力已經透支。
墨玉叼著龍珠跳到我肩上，把龍珠塞進我手裡。
龍珠入手溫熱，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湧進身體，胸口的劇痛減輕了些，斷裂的肋骨似乎在被某種力量緩慢修復。
“這是龍珠……”我愣住。
“龍臨走前給你的禮物。”老道士說，“它知道你會需要。”
我看著手裡的龍珠。
金色的珠子內部，有細密的紋路在流動，像活的一樣。
“怎麼用？”
“不知道。”老道士苦笑，“龍珠是至寶，用法失傳了。”
旱魃越來越近。
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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