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血綉（一）翠湖的水麵在晨霧裡泛著灰白的光。
我盤腿坐在玄淵閣二樓的露台上，手裡捧著杯溫吞的普洱。
墨玉蜷在腿邊，黑緞子似的皮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偶爾抽動一下。
手機就是這時候震起來的。
屏幕上“趙明”兩個字跳得急，我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
“老張，趕緊來市局一趟，出怪事了。”
“又是什麼事？”我抿了口茶，不緊不慢。
“抖音女主播，直播的時候突然窒息昏倒，送醫搶救過來了，但身上……”趙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長東西了。”
“長東西？”
“說不清，你來看了就知道。對了，把蘇靈也叫上，她已經在檢驗科等著了。”
掛電話前，趙明補了一句：“那女主播穿的衣服……有點邪門。”
我放下茶杯，墨玉已經醒了，金黃色的眼睛半睜著看我。
“走吧，”我摸摸它腦袋，“開工了。”
……
市局檢驗科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蘇靈穿著白大褂，正站在一張不鏽鋼解剖台前，檯子上鋪著白布，上麵平放著一件旗袍。
正紅色，金線綉牡丹，從右肩一路蜿蜒到左腰，花瓣飽滿得幾乎要從緞麵上凸出來。
即便隔著幾步遠，也能看出做工極精——針腳細密均勻，絲線光澤流動，牡丹的枝葉藤蔓盤繞得極有章法，不像是機器繡的。
“張顧問來了。”蘇靈擡頭，推了推眼鏡。她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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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呢？”
“去跟那女主播做筆錄了。”蘇靈用鑷子輕輕挑起旗袍的一角，“你先看這個。”
我走近。
離得近了，那股花香更明顯了。
香氣濃得發膩，甜中帶著腥，像開到極緻、即將腐爛的花。
墨玉在我腳邊低低“喵”了一聲，尾巴炸開，脊背弓起。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旗袍，瞳孔縮成細線。
“墨玉反應很大。”蘇靈說，“我拿到手的時候，它也這樣。”
“你檢測出什麼了？”
蘇靈把鑷子遞給我。我接過，湊近看那牡丹花瓣的絲線。
在檢驗科的強光下，金線泛著冷光，但在金線之中，還纏著極細的暗紅色絲線，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配色設計。
“這不是普通絲線。”蘇靈的聲音很沉，“我做了初步檢測，是蠶絲，但浸過血。血型是AB型，DNA檢測顯示……屬於至少五個不同的女性。”
我手一頓。
“五個？”
“至少。”蘇靈指向旗袍下擺的藤蔓紋路，“這裡，這裡的血樣又不一樣，是O型，屬於另一個女性。整件旗袍，至少用了六個不同女性的血染線。”
我放下鑷子，從隨身布包裡取出羅盤。
黃銅盤麵，天池裡的磁針微微顫動。
我把羅盤平放在旗袍上方三寸處，閉眼默念探氣訣。
針開始轉。
先是慢，然後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盤麵上瘋旋。
正常的衣物，即便穿過多年，殘留的人氣也是散亂、微弱的。
但這件旗袍的氣，是擰成一股的，像無數根絲線纏成死結，又硬又銳，帶著強烈的怨念。
我睜開眼，磁針還在抖。
“怨氣很重。”我說，“不是普通的血，是帶著強烈情緒的‘怨血’。做這件旗袍的人，把恨意綉進去了。”
蘇靈皺眉：“能具體到什麼程度？”
“不好說。”我收起羅盤，“但穿這件衣服的人，等於貼身裹著一層詛咒。血為精之華，沾了血的絲線，會變成怨念的載體。而且……”
我指了指牡丹花瓣的綉法：“你看這針腳，不是普通的平綉。這是‘迴文綉’，每針起落都形成一個小迴環，像符咒的筆畫。繡的人懂行，這不是無意為之，是故意用綉法加強詛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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