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身上方淩空畫了個“定”字。
金光一閃，針的顫動停止。
但就在這瞬間，異變突生。
旗袍上的所有牡丹花瓣，同時滲出血珠。
暗紅色的血珠從絲線縫隙裡滲出，起初很小，像露珠，然後迅速變大、匯聚，沿著綉紋的溝壑流淌。
金線繡的花瓣邊緣被血浸染，金紅交織，妖異刺目。
更可怕的是，血珠流過的路徑，綉線開始蠕動。
像無數細小的血管在布料下搏動，一脹一縮，帶著某種生命的節律。
“退後！”我低喝。
趙明幾乎是本能地後撤一步，右手摸向腰間——那裡沒槍，但他習慣了這個動作。
蘇靈站起，椅子腿摩擦地闆發出刺耳響聲，她後退時腳步有些亂，後背撞上書架，幾本書滑落，她沒管，眼睛死死盯著旗袍。
墨玉已經弓起身，靈爪完全張開，黑色的虛影在空氣中劃出三道弧線，護在我身前。
我沒動。
持針的右手食指在針尾輕輕一彈。
銀針發出“錚”的一聲嗡鳴，針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從尾到頭，像被點燃的導火索。藍光順著針身流淌，注入綉麵。
血珠沸騰了。
它們冒起細密的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那股甜腥的花香瞬間濃烈十倍，充斥整個房間。
血珠開始蒸發，化作淡紅色的霧氣，在旗袍上方凝聚、旋轉，形成一個巴掌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漸漸浮現出畫麵。
模糊，晃動，像隔著一層血色的毛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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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辨認出 是一間繡房。
木頭窗欞，陽光斜射進來，照亮飛舞的灰塵。
一張老式綉架前，坐著個穿紅衣的女人背影。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右手捏著針，左手按著綉綳，動作快得看不清。
她在哭。
沒有聲音，但能看見她肩膀抽動的頻率，能看見一滴淚落下，砸在綉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她在綉牡丹。
綉綳上，紅色的花瓣已經成型，金線勾邊。
但她的針每一次刺入，帶起的不是絲線，而是……一縷縷暗紅色的光絲，從她心口位置抽出來，隨著針的穿刺，被綉進布裡。
每綉一針，她身體就顫抖一下。
綉到第三片花瓣時，她突然停住，擡起頭：
畫麵在這一刻劇烈晃動，像信號不穩的電視屏幕，雪花閃爍，然後猛地清晰。
我看見她的臉。
是蘇綉娘，但年輕得多，三十齣頭的樣子，眉眼清秀，隻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的眼睛通紅，淚水不停滾落，但眼神是空的，沒有焦點，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她看著綉綳上的牡丹，嘴唇動了動。
血霧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夾雜著電流般的雜音：
“……負心……人……綉進去……都綉進去……讓你們……永遠……不得……”
話音未落，她突然舉起右手，那根繡花針的針尖，對準自己心口上方。
針尖刺入皮肉，很慢，一點點沒入，直到隻剩針鼻露在外麵。
她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但手上動作沒停，捏著針尾，緩緩轉動。
暗紅色的血，從針孔滲出，順著針身流下，滴在綉綳上。
牡丹花瓣的顏色，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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