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血綉（二）玄淵閣二樓的燈光調得很暗。
我把那件牡丹旗袍平鋪在紅木長案上，四角用鎮尺壓住。
墨玉蹲在案頭，尾巴尖緩緩擺動，眼睛盯著旗袍上蜿蜒的藤蔓，瞳孔在昏黃光線下收縮成兩道細縫。
蘇靈坐在我對麵，麵前攤開一台攜帶型光譜儀和幾個採樣皿。
她左手捏著鑷子，右手扶著顯微鏡的調焦旋鈕，手腕懸得很穩。
但她的食指在旋鈕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動作很輕，一下，又一下，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趙明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指節在臂彎處一下下敲打。
他沒說話，但每次呼吸都比平時重半分，胸口起伏的幅度在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見。
屋裡隻有儀器運行的嗡嗡聲，還有窗外翠湖水浪拍岸的悶響。
“開始了。”蘇靈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什麼。
她用鑷子尖挑起牡丹花瓣邊緣的一根暗紅色絲線——比頭髮絲還細，在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像凝固的血絲。
鑷子夾得很穩，但她的拇指和食指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絲線被緩緩抽離綉麵，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像什麼東西在呼吸。
墨玉的耳朵立刻豎起來，脊背弓起。
絲線完全脫離的瞬間，蘇靈迅速將其放入採樣皿。
她動作很快，但手指指尖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很輕微，但她立刻收攏手指，攥成拳，又慢慢鬆開。
光譜儀的探頭降下來，貼近絲線。
屏幕上的光譜曲線開始跳動。
蘇靈俯身盯著屏幕，左手下意識地扶住桌沿，手指扣得很緊，指甲邊緣壓出一圈白痕。
“血紅蛋白特徵峰……很典型。”她喃喃，右手在觸摸闆上滑動，放大麴線細節，“但還有別的……蛋白質降解產物，DNA碎片殘留……”
趙明走過來，腳步放得很輕，但鞋底摩擦木地闆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停在蘇靈身後，微微彎腰，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向屏幕。
他的脖子前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能確定血源嗎？”他問。
“正在比對資料庫。”蘇靈敲擊鍵盤，手指落鍵很重，每一下都帶著決斷的力度，“但需要時間。關鍵是……”她頓了頓，從顯微鏡下抽出玻片，換上一片新的，鑷子夾起另一段從旗袍下擺藤蔓處取下的絲線。
這次的動作更慢，更謹慎。
鑷子尖在距離絲線半厘米處懸停了兩秒，才緩緩合攏。
絲線被提起。
顯微鏡的目鏡裡，放大四百倍的視野中，暗紅色絲線表麵布滿了細密的鱗狀結構，那是蠶絲天然紋理。
但紋理縫隙裡，嵌著深褐色的顆粒狀物，像乾涸的血痂。
“這些顆粒……”蘇靈的聲音更低了，“不是單純的血。裡麵有……組織碎片。上皮細胞，還有……”她調整焦距，手穩穩的，但額頭滲出一層細汗，“毛囊殘餘。”
“意思是？”趙明往前又湊了半分，手臂幾乎碰到蘇靈的肩膀。
“意思是，這血不是單純採集的。”我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突兀。兩人同時轉頭看我。
我站起身，走到長案前，從布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香爐，三根線香，還有一疊裁剪整齊的黃表紙。
動作很慢，每個物件擺放的位置都經過斟酌——香爐居中，線香呈品字形插好，黃表紙在爐前鋪開，邊緣對齊。
墨玉跳下案頭，繞著我腳邊轉了一圈，然後蹲在香爐正前方，尾巴盤住前爪，坐得筆直。
“血綉之術，用血有三等。”我一邊說，一邊用火柴點燃線香。
火焰“嗤”地竄起，我手腕一轉，讓香頭在空氣中劃過半圈，火焰熄滅，三縷青煙筆直上升，在空中糾纏、散開，形成螺旋狀的煙跡。
“下等用指尖血，取心血一絲，咒力最弱，但反噬也輕。中等用腕血，取血脈精血，咒力中等，需以自身壽數為代價。”我擡起左手，拇指在食指指腹虛劃，“上等……”
我停住，看向旗袍上那片濃得發黑的牡丹花瓣。
“上等用‘心頭怨血’。”我說，“取血者需在極緻怨恨、悲痛或絕望時，以銀針刺入心口上方一寸三分處，取心頭熱血三滴，混入自身眼淚、唾液，再以特殊草藥浸泡絲線七日七夜。此血含魂魄碎片，咒力最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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