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把上。
“等等。”我從布包裡掏出一小包艾草粉，撒在門口，又取出三枚銅錢，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擺在門檻前。墨玉從我肩頭跳下，蹲在銅錢陣外，尾巴盤住前爪，坐得筆直。
然後我示意趙明開門。
他手腕用力，向下壓。
門沒鎖，悄無聲息地開了。
房間裡的景象，讓趙明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也僵在原地。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台。
蘇綉娘坐在梳妝台前。
背對著我們，穿一件大紅色的嫁衣——和外麵椅子上那件一模一樣，但這一件是穿在身上的。
嫁衣的刺繡在昏暗光線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乾涸的血。
她在梳頭。
左手拿著一把老式木梳，梳齒很密。
右手捏著一縷頭髮，動作很慢，很僵硬。
梳子從髮根梳到發尾，一下，又一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梳妝台的鏡子裡，映出她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是我在“錦瑟”見到的那張了。
皮膚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
但臉頰、額頭、脖頸，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刺繡紋路，像用極細的針一針一針刺出來的。
紋路是牡丹藤蔓的圖案，和她旗袍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密，更亂，像失控瘋長的藤蔓。
她的眼睛……
瞳孔縮得極小，針尖似的，黑得發亮。
眼白布滿血絲，但那些血絲……也排列成某種規律的紋路，像刺繡的經緯線。
最可怕的是她的動作。
梳頭時，手臂擡起、落下的角度極其僵硬，肘關節幾乎不彎曲，像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線操控著。
梳子每梳一下，她整個人就微微震顫一次，嫁衣上的刺繡也跟著波動，像水麵漣漪。
她在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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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子很怪，不是白族山歌，也不是任何我聽過的旋律。音節破碎，斷斷續續，像囈語：
“……一線……穿心……二線……纏魂……三線……綉盡……負心人……”
歌聲戛然而止。
她停下了梳頭的動作。
木梳懸在半空，梳齒上纏著幾根白髮。
然後，極其緩慢地，她開始轉頭。
頸椎發出“哢、哢、哢”的輕響，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一寸，一寸，肩膀先轉，然後脖子，最後是頭。
她轉過來，麵對我們。
臉上的刺繡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蠕動了一下，像活物。
她的目光，先落在趙明身上，停頓兩秒，然後移到我臉上。
針尖似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是……道士？”
“我是張辰楓。”我上前半步，手已經摸進布包，捏住一張雷符，“蘇綉娘，你還認得我嗎？”
她的眼睛眨了眨，很慢，眼皮開合時，能看見睫毛根部也有細密的紅線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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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她說，嘴角向上扯，形成一個極其怪異的笑，“你是來……收我的？”
“我是來幫你的。”我聲音盡量放平，“你姨媽說，你不對勁。你是不是……控製不住了？”
“控製？”她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一塊硬糖，然後突然大笑，“我從來就沒控製過！是它們在控製我！”
她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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