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血綉（七）雷峰塔舊址的湖麵上，暮色四合。
最後一抹夕陽沉入西山，湖水從金紅色褪成暗沉沉的墨藍。
遠山如剪影，新雷峰塔的燈光已經亮起，在暮色裡像一座發光的佛塔，慈悲地俯瞰著這片千年水域。
但我們腳下的老塔基，隻有水下攝像機慘白的光束，照亮那片沉睡的廢墟。
潛水船很小，馬達發出沉悶的“突突”聲。
顧清秋站在船頭，穿著救生衣，臉色在暮色裡白得像紙。
她手裡拿著平闆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水下專業潛水員頭盔上的攝像頭傳回來的實時畫麵。
我和徐警官站在她身後。
徐警官手裡拎著一個防水密封袋，裡麵裝著三樣“鎮物”：
裝著血線樣本的玻璃管、陳明哲的黃金袖扣、還有從林婉婷墓前拿回的那個深藍色思念包。
包裡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一枚褪色的發卡、一小束乾枯的茉莉花、還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明哲與婉婷，攝於定情處，一九八九年春。”
1989年。
那一年，蘇綉娘還在白族村寨，等著她以為會回來的戀人。
命運的絲線，從那時就開始交錯、纏繞，直到織成今天這張血腥的網。
“張先生。”顧清秋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說怨靈已經破棺七成……那剩下的三成，還能困住它多久？”
我看向水下畫麵。
冰玉棺靜靜地躺在湖底廢墟間，乳白色的棺體上，裂紋比三個月前視頻裡的更密、更深了。
從裂縫裡滲出的暗紅色絮狀物，在湖水裡緩緩飄蕩，像某種活物的觸鬚。
棺蓋的位置，已經裂開了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麵那件紅色的衣服。
衣服的袖子搭在棺沿，一半在棺內，一半垂在外麵，隨著水波輕輕擺動，就像在呼吸。
“如果不動它，可能還能撐幾天。”我說，“但如果我們現在開始布陣，修補封印的波動會刺激怨靈，它可能會……提前破棺。”
“那還修補嗎？”徐警官問。
“必須修。”我把密封袋係在腰間，“不修補就直接開棺，怨靈會瞬間完全釋放，我們連引雷的時間都沒有。
修補雖然會刺激它，但能爭取到至少……半小時。足夠我布完雷火煉魔局。”
潛水員浮出水麵，摘下麵罩，大口喘氣。
“底下……不對勁。”他臉色發青，“水溫很低，但棺體周圍的湖水是溫的。還有……我靠近的時候，聽見聲音了。”
“什麼聲音？”
“像……女人在哭。”潛水員抹了把臉上的水，“還有……針線摩擦的聲音。沙沙的，密密麻麻的，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心頭一沉。
怨靈已經開始影響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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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下水。”我換上潛水服，把密封袋用防水膠帶牢牢固定在胸口，“徐警官，你在船上接應。顧女士，你盯著監控，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你一個人下去？”徐警官皺眉。
“人多了反而麻煩。”我把桃木雷擊木削成的引火籤咬在嘴裡，聲音含糊，“道家陣法，一人足矣。”
說完，我戴上潛水鏡，咬住呼吸器，翻身入水。
湖水冰冷刺骨。
但越往下潛，溫度反而開始回升。
靠近冰玉棺十米範圍內時，水溫已經接近體溫，暖得詭異。
水下的光線很暗，隻有頭盔上的探照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湖底散落著破碎的磚石、朽木，還有零星的銅錢、碎瓷。
冰玉棺就在前方五米處。
探照燈光束照上去的瞬間，棺體表麵的裂紋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
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裡睜開。
我緩緩靠近。
水流在耳邊嗡嗡作響，但仔細聽，確實能聽見別的聲響——
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還有那種……針尖刺穿布料的聲音。
“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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