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血綉（六）玄淵閣二樓，所有的燈都亮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草藥味——艾草、菖蒲、雄黃粉，混合著消毒酒精的刺鼻氣息。
陳雨薇躺在臨時搭起的簡易床上，身上蓋著白布單，隻露出頭和肩膀。
她還在昏迷中，呼吸很淺，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
但蓋著布單的身體輪廓……已經不完全是人類的形狀了。
布單下的皮膚，那些刺繡紋路還在緩慢生長。
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在布料底下繼續著未完成的工作。
每隔十幾分鐘，布單的某個位置就會輕微凸起一下，像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蘇靈站在床邊，戴著醫用手套，手裡拿著手持式超聲波探頭。
探頭在陳雨薇胸口上方一寸處緩緩移動，屏幕上顯示出灰白色的成像。
“皮下組織的結構在改變。”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捏著探頭的手指關節綳得很緊，
“正常的脂肪層和肌肉纖維之間，出現了……絲狀物。密度很高，排列規律，像人工編織的纖維組織。
這些絲狀物正在替代原有的結締組織，建立新的……支撐結構。”
“綉品化已經侵入深層了。”我盯著屏幕，心頭沉重，“第一階段侵蝕皮膚，第二階段侵入皮下，第三階段……會替換骨骼和內臟。到那時，她就真的變成‘綉偶’了。”
趙明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整個人像一尊石雕。
他的眼睛盯著陳雨薇，但瞳孔沒有聚焦，像在思考什麼極度困難的問題。
每隔幾分鐘，他就會無意識地用右手拇指去摳左手虎口的老繭。
墨玉蹲在窗台上，尾巴盤住前爪，眼睛半閉。
但它耳朵不時抖動一下，捕捉著房間裡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偶爾，每當陳雨薇身體裡的刺繡紋路搏動加速時，它就會發出呼嚕聲。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徐警官發來的消息：
“陳明哲那邊查到了。中風偏癱後一直在療養院，意識時清時糊。
我們問了他關於蘇綉娘和本命繡衣的事，他一開始不承認，後來哭了，說對不起秀珍。
但他說那件繡衣……不在他手裡，也不在孫女手裡。”
我皺眉，回復：“那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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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當年蘇綉娘把那件繡衣給了他，他害怕，轉手就……賣了。賣給了一個收藏家，姓顧，顧懷遠。
顧懷遠是杭州有名的古董商，專門收藏民間刺繡，五年前去世了，藏品都留給了女兒顧清秋。”
“顧清秋的地址發給我。”
幾秒後，一個定位地址發過來：杭州市西湖區孤山路××號，“清秋閣”畫廊。
“本命繡衣在畫廊老闆手裡。”我把手機遞給趙明，“現在去杭州，還來得及。”
趙明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床上的陳雨薇。
“她不能移動。”蘇靈放下探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刺繡詛咒已經和她的生命體征連在一起了。移動過程中的顛簸、震動，都可能加速同化進程。而且……我們隻有不到三天時間了。”
“那就兵分兩路。”趙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老張，你和徐警官去杭州找本命繡衣。我留在這裡，和蘇靈一起穩住她的情況。還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柄“斷線剪”，遞給我。
剪刀在無影燈下泛著暗沉的光，刃口銹跡斑斑，但仔細看，那些銹跡排列成某種規律的紋路。
“如果情況失控，”趙明看著我的眼睛，“如果三天內你拿不回本命繡衣，或者……找到了但解除不了詛咒，你就用這個，剪斷她的命線。”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至少……讓她走得痛快點。”
我沒接剪刀。
“還不到那一步。”我把剪刀推回去，“道家破解血綉詛咒，除了焚毀本命繡衣，還有一種方法——‘移花接木’。”
蘇靈和趙明同時看向我。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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