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胎衣（一）市婦幼保健院的VIP三號病房裡，淩晨三點二十七分。
空氣裡浮動著消毒水、血汙和某種甜膩乳汁混合起來的味道，那是產房特有的、屬於生命最初也是最濃烈的氣息。
李薇側躺在病床上，麻藥的效力已經褪盡，下腹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有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但她顧不上了，全部的注意力都傾注在臂彎裡那個柔軟的小包裹上。
女兒。六斤三兩。頭髮又黑又密，像她。此刻正閉著眼，小嘴無意識地嚅動著，睡得正沉。
丈夫張偉在旁邊的陪護椅上，頭歪向一邊，鼾聲均勻。
床頭櫃上擺著一束有些蔫了的百合，花瓣邊緣開始捲曲發黃。
一切都符合產後第一夜的疲憊、混亂，以及……隱秘的喜悅。
直到那聲啼哭響起，那不是懷裡女兒發出的。
那哭聲更細，更尖利，像被掐住了脖子後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從病房自帶的衛生間方向傳來。
李薇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衛生間。磨砂玻璃門關著，裡麵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門下的縫隙裡，也是黑的。
哭聲停了。
隻有張偉的鼾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遙遠模糊的車聲。
是幻聽嗎？
李薇想。產後激素急劇變化，加上麻藥殘留，精神是容易敏感。
她聽產前培訓課的老師提過，有些媽媽會暫時出現幻聽。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說服自己放鬆。
然後，哭聲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不是一個嬰兒在哭，像是……好幾個。
聲音層層疊疊，從極高到極低，從尖銳到嘶啞，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而且，那聲音似乎帶著某種濕漉漉的迴音，彷彿是從很深的水底，或者某個密閉的管道裡傳出來的。
李薇的心臟開始狂跳。
她伸手，想去推醒丈夫，指尖剛碰到張偉的手臂。
“哢嗒。”
衛生間的門把手，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李薇的手停在半空，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磨砂玻璃門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似乎有東西在動。
很慢，很僵硬，像是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勉強具有人形的東西，正貼著門的內側，緩緩站起。
門把手又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是逆時針旋轉，像是有人在外麵……或者裡麵，試圖擰開門。
李薇終於找回了聲音，那是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的尖叫：“張偉！張偉！”
張偉猛地驚醒，從椅子上彈起來，一臉茫然：“怎麼了？孩子餓了？”
“門……衛生間……”李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死死指向衛生間。
張偉揉了揉眼睛，看向衛生間。門關著，沒有任何異常。
“你做噩夢了吧？”他打了個哈欠，走過來想拍拍李薇的背，“剛生完孩子，精神緊張，正常。我去給你倒點水……”
“不是夢！”李薇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你聽！有哭聲！很多孩子在哭！還有……門把手在動！”
張偉側耳傾聽。房間裡隻有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響，和女兒偶爾發出的、小貓似的鼻息。
“什麼都沒有啊。”他皺眉，走到衛生間門口，握住門把手，輕鬆擰開，按亮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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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燈光瞬間充滿了狹小的空間。馬桶、洗手台、淋浴間，一覽無餘。
一切正常，隻是地麵瓷磚上有些未乾的水漬，可能是護士之前打掃時留下的。
“你看，什麼都沒有。”張偉鬆了口氣，“你就是太累了。睡吧，我看著孩子。”
李薇看著空蕩蕩的衛生間，又看看一臉睏倦的丈夫，再低頭看看懷裡安睡的女兒。
難道……真的是自己神經過敏？
她強迫自己躺下，閉上眼睛。
但耳朵卻像不受控製似的，依然捕捉著衛生間方向的任何細微聲響。
沒有哭聲了，沒有門把轉動了。隻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指甲輕輕刮擦著瓷磚表麵的聲音。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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