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血綉（八）回到昆明時，天還沒亮。
淩晨四點的翠湖，湖麵泛著青灰色的光，像一塊巨大的、未打磨的玉石。
玄淵閣二樓所有的窗戶都透出刺目的、符紙燃燒時發出的那種不自然的、慘白的光。
趙明把車停在路邊，我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二樓的景象，讓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整個房間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牆壁、地闆、天花闆，全部布滿了暗紅色的、透明的、像霧氣凝結成的線。
那些絲線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織成了一張覆蓋整個房間的巨大蛛網。
每根線都在微微顫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像千萬隻蜜蜂在振翅。
網的中心，是那張簡易床。
床已經被絲線完全包裹，成了一個暗紅色的繭。
繭的表麵還在不斷蠕動，像有無數條蛇在裡麵鑽。
從繭的縫隙裡，透出微弱的、深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像垂死的心臟。
蘇靈蜷縮在房間角落，背靠著書架，左手捂著右臂——那裡的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下麵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針紮般的紅點。
她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但眼神依然銳利，右手還緊緊握著一柄桃木短劍，劍尖指向那個繭。
而墨玉……
墨玉躺在蘇靈腳邊，一動不動。
黑貓的身體蜷成一團，皮毛失去了平時那種緞子般的光澤，變得暗淡、乾枯。
它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隻有胸口極輕微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但在它身體周圍，散落著十幾根斷裂的、半透明的絲線。
每一根斷線都在緩慢地蠕動，像垂死的蚯蚓。
“老張！”蘇靈看見我，聲音嘶啞，“小心……那些線……”
我擡手示意她別動，同時從布包裡抽出一張黃符。
不是普通的符，是“五雷鎮煞符”。
符紙是特製的桑皮紙，用三年以上的陳年硃砂混合雄雞冠血寫成。
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符紙上，血霧瀰漫的瞬間，符紙表麵的硃砂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我厲聲念咒，手腕一抖，符紙脫手飛出，在空中無風自燃，“五雷正神，聽我號令——破！”
燃燒的符紙化作一團金色火球，撞向房間中央的絲線網。
火球接觸到絲線的瞬間，所有絲線同時劇烈顫抖，發出尖利的、像金屬摩擦的聲音。
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與金光互相撕咬。
火球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火星，濺在絲線上。
“滋滋”的灼燒聲響起。
被火星濺到的絲線迅速變黑、萎縮、斷裂。
但斷裂的絲線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更細的、灰黑色的煙霧，在空中凝聚、旋轉，然後重新凝結成新的絲線。
它們在進化。
“不行。”蘇靈撐著想站起來，但右臂的傷口讓她踉蹌了一下，“這些線……不是實體。物理攻擊沒用，符咒也隻能暫時逼退。它們會吸收能量，然後……變異。”
我迅速掃視房間。
書桌上，原本用來封存九件詛咒綉品的九個檀木盒子，全部打開了。
盒子是空的，裡麵的綉品不見了。
顯然，那些絲線就是從綉品裡“活”過來的。
但九件綉品，不應該有這麼強的怨氣。
除非……
“它們共鳴了。”我走到書桌前，撿起一個空盒子。盒子內壁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像被無數根針從內部刮過，
“九件血綉品，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裡，形成了‘怨氣共振’。共振放大了每件綉品的詛咒力量，讓它們突破了封印，而且……互相融合了。”
“融合？”趙明也沖了進來，看到房間裡的景象，倒吸一口涼氣。
“對。”我指向絲線網，“你看那些線的顏色、粗細、顫動頻率……完全一緻。九件不同的綉品，怨氣已經融合成了一個整體。現在這個網，就是一個……活著的詛咒複合體。”
彷彿為了驗證我的話，絲線網的中心，那個暗紅色的繭，突然劇烈收縮了一下。
然後，繭的表麵，裂開了一道縫。
從縫裡，伸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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