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胎衣（六）冷庫裡的空氣凍結了我的呼吸。
慘白的燈光照在那些玻璃罐上，福爾馬林溶液裡的嬰兒輪廓清晰得殘忍。
他們蜷縮的姿態像是睡在子宮裡，但青白的皮膚、緊閉的眼睛、還有防腐液帶來的不自然的腫脹，都在訴說一個事實——他們從未有過真正活著的時刻。
而池子中央那八個繈褓，更讓我心頭髮寒。
白色棉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麵的情況。
但那八盞幽藍色的油燈，火焰紋絲不動，像八隻冰冷、凝視的眼睛。
燈焰沒有絲毫溫度，反而讓周圍的空氣更加刺骨。
墨玉的嘶吼在冰冷的空間裡回蕩。
它沒有靠近池子，而是弓著背，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陶罐，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
它的爪子在地麵的冰霜上留下深深的抓痕，那是靈體高度戒備時無意識外洩的力量。
“蘇靈，”趙明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緊，“檢測生命體征……那些繈褓……”
蘇靈已經打開了攜帶型的生命探測儀。她的手指在儀器屏幕上快速滑動，臉色越來越白。
“池子裡的八個……有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心跳、呼吸、腦電波……都有，但強度隻有正常新生兒的百分之五到十。像是……被深度麻醉，或者……被強行抑製在某種瀕死狀態。”
她擡起頭，看向那些玻璃罐：“架子上的那些……沒有生命體征。但他們……死亡時間不一緻。有的可能已經很多年了，有的……可能不超過一個月。”
……
我閉上眼睛，壓下胃裡翻湧的噁心和寒意。
一個月前，市婦幼保健院還有正常分娩的產婦。
那些夭折的、被父母放棄的、或者……被“特殊渠道”送來的嬰兒，可能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送到了這裡。
成為了“材料”。
“技術隊拍照、固定證據。”趙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法醫準備進入，對池子裡的……孩子進行緊急醫療評估和轉移。注意安全，那些油燈和陶罐可能有危險。”
穿著防護服的技術人員和法醫開始小心翼翼地向池子靠近。
但就在第一個法醫的腳即將踏上池子邊緣白色瓷磚的瞬間——
那八盞幽藍色的油燈，火焰同時暴漲！
原本豆粒大小的火苗，瞬間躥升到半尺高！
火舌扭曲、舞動，顏色從幽藍變成慘白，然後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色！
冷庫裡的溫度，驟降了至少十度！
呼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霜，掛在睫毛和眉毛上。
金屬架子上結起了厚厚的冰層，發出“哢嚓哢嚓”的細微碎裂聲。
與此同時，八個繈褓，同時劇烈地抖動起來！
棉布下麵，傳出細弱卻尖銳的啼哭聲。
“退後！”我厲聲喝道，同時咬破已經結痂的食指，迅速在空中畫了一道“鎮煞符”。
血色的符文在空中亮起暗金色的光，暫時擋住了從池子方向湧來的、刺骨的陰寒。
但顯然不夠。
那八個繈褓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包裹的棉布開始被從內部頂起，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凸起的輪廓——像是有無數隻手和腳在布料下麵瘋狂抓撓、踢蹬。
而更可怕的是，池子中央那個黑色的陶罐，開始震動。
先是輕微的、像蜜蜂振翅般的“嗡嗡”聲，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低沉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
罐體表麵的符文，逐一亮起暗紅色的光。
那光芒像活物一樣在符文溝壑裡流淌、匯聚，最後全部湧向罐口。
罐口裡，湧出了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
黑氣在空中迅速凝聚、拉伸，逐漸形成一個……人形。
一個大約兩三歲孩童大小，但肢體比例極其古怪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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