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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遠一口氣灌了半碗茶，抹了把嘴角的茶漬，壓低聲音道：
“沈將軍，這事可不小。雖說南疆天高皇帝遠，但‘不臣之心’四個字，就是懸在頭上的刀，通判大人雖然壓著沒批，但誰知道他能壓多久？”
沈長明沒有說話，起身走到牆角的櫃子前，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擱在劉文遠麵前。
布袋落在桌上，發出沉悶響聲。
劉文遠一愣，伸手打開袋口，裡麵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銀礦石。
比他上次帶走的那塊成色更好，銀灰色的礦脈紋路如同葉片脈絡般清晰密布。
“這是這個月從主礦脈挖出來的頭一塊富礦，本來打算熔了給寨子裡添置些農具。”
沈長明把布袋往劉文遠麵前推了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現在送給劉主簿，算是謝你今天跑這一趟的辛苦費。”
劉文遠的手指在布袋上停了停，隨即不動聲色地將布袋攏進袖中，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了幾分。
“沈將軍太客氣了，你我之間不必這般見外。”
他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放下時語氣已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王家的折子雖然寫得凶，但說到底，南疆各寨私采礦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真要追究起來，哪家寨子屁股底下是乾淨的？通判大人心裡有數，不會輕易動你。”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長明，目光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不過，年後朝廷巡察使一到，事情就另說了。巡察使若是較真，把王家的折子翻出來查，沈將軍你……”
“所以我才請劉主簿幫忙。”
沈長明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謄寫工整的文書，推到劉文遠麵前。
“這是盤石寨銀礦開采的詳細章程，礦脈走向、礦工人數、預計產量、冶煉流程，全部列明在冊。煩請劉主簿帶回州府，替盤石寨正式報備。”
劉文遠接過文書翻了翻，越看越心驚。
這份章程寫得極為詳儘，不僅把礦脈的走向用簡圖勾勒得清清楚楚，連每條分支礦脈的含銀量估算、礦工人數分配、每月產量預估都列了表格。
更讓他意外的是，章程末尾還特意注明了一行字。
“銀礦冶煉所得粗銀，悉數運往州府官爐統一熔鑄，按朝廷規製加蓋官印，所獲銀兩六成上繳州庫，四成留寨自用。”
劉文遠猛地抬起頭，盯著沈長明看了好幾息，才緩緩開口：“沈將軍，你這份章程……是認真的？”
六成上繳州庫。
這意味著盤石寨要把大半收益白白送給州府，自己隻留四成。
南疆各寨，哪個不是想方設法少報瞞報？沈長明倒好，主動往州府口袋裡塞銀子。
“自然是認真的。”
沈長明笑了笑，“盤石寨是大晟的寨子，銀礦是朝廷的銀礦，開采所得理應由州府統一調度。我沈長明不過是個守將，替朝廷守著這片地，挖出來的銀子自然要歸公。”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劉文遠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歸公？
六成歸了州庫，州庫是誰管的？知府大人、通判大人、還有他這個主簿大人。
這六成銀子進了州庫，就是州府的錢，他劉文遠作為主簿，從中經手調度，自然少不了好處。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份章程，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銀礦納入州府管轄。
誰再說沈長明私采銀礦，他就能拿這份章程堵誰的嘴。
人家沈將軍早就報備了，銀礦是州府管的，開采是州府批的，收益的大頭都上繳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將軍這份心意，州府上下必定銘記在心。”
劉文遠把文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懷裡，臉上笑出了褶子，“有了這份章程，王家那幫人再怎麼告狀也是白搭。我回去就找通判大人把這事辦了，年後巡察使來的時候，盤石寨的銀礦就是州府批準的正經營生。”
沈長明拱手道：“那就有勞劉主簿了。”
劉文遠又坐了小半個時辰，談的無非是礦場收益如何分賬、巡察使來時如何應對之類的細節。
臨走時，沈長明又送了他兩塊銀礦石，說是“給州府各位大人的年禮”。
劉文遠推辭兩句便笑納了，帶著隨從騎上騾子，晃晃悠悠地沿著官道往北去了。
王虎從寨牆根下轉出來，望著劉文遠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將軍，這人就是個喂不飽的貔貅，上次拿了一塊銀礦石還不夠，這次又拿了兩塊，還要咱們上繳六成銀子。咱們辛辛苦苦挖礦，憑啥便宜了這幫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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