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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州府那邊果然來了消息。
劉文遠讓人快馬送來一封信，信上說通判已經批了銀礦開采的備案文書。
州府將於臘月初八正式派人到河穀礦場立碑劃界，屆時邀請王、古兩家一同到場，三方當麵確認礦脈邊界，此後各家按劃定區域開采，不得越界。
信末附了一句：“巡察使抵南疆日期已定，明年二月初八，望沈將軍早做準備。”
沈長明把信反複看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信息，才將信紙湊到油燈上燒了。
二月初八，距離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月。
三個月後，朝廷的巡察使就會站在盤石寨門口，審視這個遠在南疆邊陲的小小營寨。
到那時候，盤石寨必須看起來像一個正經的朝廷營寨。
不能太強，太強會被猜忌；不能太弱，太弱會被輕視。要恰到好處，既不引人覬覦，又不讓人覺得可欺。
“青兒。”
沈長明推開竹門，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青兒從灶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公子，怎麼了？”
“去請王虎、李奉、趙宸、宋玠四位隊正到議事堂，另外讓人把周木匠和陳老頭也叫來。”
青兒見他神色鄭重，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出了院子。
半個時辰後，議事堂裡坐滿了人。
沈長明把巡察使即將到來的消息說了一遍，又把他跟劉文遠商定的銀礦報備章程簡要提了幾句。
眾人聽完，表情各不相同。
王虎攥著拳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李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趙宸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宋玠倒是平靜，隻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周木匠和陳老頭坐在末席，兩人都是頭一回到議事堂議事，顯得有些局促。
“巡察使二月初八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沈長明站起身，拿起一根炭條在身後的木板上寫了幾個大字——
“兵、糧、銀、寨”。
“這四樣，必須在巡察使到來之前全部理順。王虎，兵員清冊重新造一遍，所有正兵雜役一律登記在冊，年齡、籍貫、入寨時間、所屬隊正，不許有一人遺漏。”
王虎抱拳：“遵命。”
“李奉，礦場那邊從今天起進入半歇工狀態。礦道照常維護，但不新開掘進麵，礦工人數減半，剩下的調回寨子幫忙修整寨防。州府臘月初八來立碑劃界，你代表盤石寨出麵，記住，不卑不亢，不要把底牌亮出來。”
李奉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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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宸，寨牆修繕要再加一把勁，西邊那幾段裂縫必須全部用夯土填實，外牆刷一層石灰。寨門前的土路平整拓寬，至少要能並排走兩輛騾車。”
趙宸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將軍，修寨牆需要不少石灰，寨子裡存的石灰怕是不夠用。”
沈長明轉頭看向周木匠：“周師傅，你之前在溪邊修水車的時候，是不是發現溪流上遊有一片石灰岩？”
周木匠一愣，連忙點頭：“是有這麼回事，那石頭白花花的，拿火燒了能出石灰。不過要燒石灰，得壘窯，人手怕是不夠。”
“人手不夠就從礦場調，礦工都閒著，正好來燒石灰。”
沈長明又看向陳老頭，“陳老伯，荒地那邊養了一冬的地，開春能下種的有多少畝？”
陳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十畝，隻多不少。草木灰和河泥都漚透了，土色又深又肥，老夫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新地。”
“好。”
沈長明環顧眾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諸位，三個月後，我們要讓巡察使看到的不是一個破敗凋敝的邊境小寨，而是一個能自給自足、能戍守邊防、能讓朝廷放心的正經營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至少看起來是。”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起身離去，議事堂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長明獨自坐在堂中，目光落在木板上那四個大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巡察使來了，盤石寨得給他看一個光鮮亮麗的殼子。
但殼子裡麵，該磨的刀、該攢的糧、該練的兵，一樣都不能停。
中原若真的大亂，朝廷對南疆的控製力必將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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