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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長明不慌不忙地點頭應下，心中卻暗暗警惕，這個周文淵不是劉文遠那樣用銀子就能喂飽的貪官，他有真本事，而且看起來不像是來走過場的。
立碑儀式並不複雜。
劉文遠念了一通州府的批文，大意是河穀銀礦由州府統一管轄，三家按劃定區域開采，所得粗銀悉數運往州府官爐熔鑄，收益六成歸公、四成留寨。
周文淵取出一幅州府繪製的礦脈輿圖，當眾標出三家礦道的邊界，又讓衙役在石碑底座上刻了界標。
古木佤全程一言不發，隻在石碑落成後拿煙杆敲了敲碑麵，衝沈長明微微點了點頭，便帶著古家的人撤了。
王魁倒是磨蹭了一會兒，盯著石碑上刻的界標反複看了好幾遍，確認王家礦道的邊界沒有比原先縮小，才鐵青著臉帶人離去。
沈長明沒有急著走，他帶著周文淵進了盤石寨的主礦道。
礦道裡點著鬆明火把，火光在礦壁上跳躍，將銀灰色的礦脈紋路照得忽明忽暗。
周文淵舉著火把湊近礦壁仔細端詳，不時用一柄小錘敲下幾塊礦石放進隨身攜帶的布袋裡，眉頭時皺時舒。
在礦道裡走了一遭出來，周文淵站在礦道口，拍了拍手上沾的石粉，忽然開口道：“沈將軍，你這礦道的走向，是誰勘定的？”
沈長明心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是末將自己勘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周文淵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沈長明，“恰恰相反，這條礦道的走向精準得令人吃驚。礦脈從半山腰斜向下延伸，沿途設通風井三道、排水渠兩條，主礦道與分支礦道的銜接角度避開了山體裂縫最密集的區域，這種勘測手法，我在工部時隻在一份前朝礦冶圖紙上見過，據說是前朝大匠沈括所創的‘龍骨勘脈法’。”
沈長明心中大驚。
他畫的礦道圖紙，是按照前世地質勘探的知識結合河穀地形做的規劃，根本沒想過什麼前朝大匠的勘脈法。
但周文淵既然把話遞到了嘴邊，他若不接反而惹人懷疑。
“周大人慧眼如炬。”
沈長明麵不改色，語氣平淡地撒了個謊，“末將年幼時曾在家中藏書中翻閱過一部殘本，裡麵記載了一些礦脈勘測的土法子，當時覺得有趣便記下了，沒想到在南疆派上了用場。”
周文淵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笑：“沈尚書家學淵源，果然名不虛傳。沈將軍若是有暇，不妨將那些土法子整理成冊，周某願代為呈送工部，也算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沈長明連忙拱手推辭，隻說那些法子不過是野路子，上不得台麵。
周文淵也不勉強，又說了幾句場麵話便隨劉文遠一道乘轎離去。
目送州府的人走遠，王虎湊上來低聲道：“將軍，這位周推官好像不太好糊弄。”
沈長明收回目光，神色平靜：“他不是來糊弄的，是來做事的。這樣的人反倒比劉文遠好打交道，隻要礦場不出紕漏，他不會主動找麻煩。”
他頓了頓，望向河穀南岸王家工棚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倒是王家那邊，立碑之後安靜得有些反常。”
王虎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王家工棚前已經空無一人，連守在礦道口的礦工都撤了個乾淨。
整片工棚區隻剩下幾縷從棚頂縫隙裡漏出來的青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清。
“派人盯著。”沈長明翻身上馬，“王崇善不是忍氣吞聲的人，他越安靜，就越說明在憋著什麼壞水。”
回到盤石寨已是黃昏。
寨子裡到處是忙碌的景象。
沈長明在寨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周木匠的院子裡停下腳步。
院子裡堆滿了木料和半成品，周木匠正借著油燈的光給一架新水車安裝葉片。
角落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張竹弓和上百支削好的竹箭，箭杆筆直，尾羽用的是南疆林子裡最硬的山雞翎。
“將軍，竹弓做了十五張，按您說的，不求精細，能射八十步就行。”
周木匠抹了把汗，指著牆角那些竹弓道，“箭矢做了兩百支，箭頭裹了鐵皮，射木板能入三寸。”
沈長明拿起一張竹弓試了試，弓力不算大，但對於沒有甲胄的土司兵來說已經足夠造成威脅。
他把弓放回原處，拍了拍周木匠的肩膀：“周師傅辛苦了，年前再做十五張，箭矢再備三百支，工錢翻倍。”
從周木匠那裡出來，王虎快步迎上來，手裡捏著一封密信，臉色比天色還沉。
“將軍，李忠之前留在王家的眼線遞出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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