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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場工棚區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三家工棚無一幸免，火焰從木棚頂端竄起來，將半條河穀照得亮如白晝。
河麵上漂著燒斷的木梁和碎裂的竹筐，隨水往下遊漂去，像一具具浮屍。
礦道口方向的喊殺聲隱隱約約傳來，夾雜著鐵器碰撞的脆響和傷者的慘叫。
“下馬，結陣！”
沈長明翻身下馬，拔刀出鞘，佩刀在火光中亮出一道雪亮的弧線，“十五人跟我突礦道，其餘人守住河穀入口，不許放一個王家的人從這邊跑出去。”
二十餘人轟然應諾。
沈長明帶著十五名老兵沿著河穀灘地快速推進，腳下的卵石被火光照得明暗交錯。
跑出不到百步，迎麵撞上一小股王家的土兵，約莫七八個人，正拖著兩筐從礦場搶來的礦石往河穀外走。
雙方在火光中對視了一瞬。
沈長明沒有停頓，刀尖前指，十五名老兵齊聲怒吼，鐵槍如林推進。
王家的土兵扔下竹筐拔刀迎戰，但他們顯然沒料到會從背後殺出一支隊伍，倉促應戰之下隊形鬆散，轉眼便被刺翻了四人。
剩下幾個扔了刀跳進盤石河裡，被冰冷的河水衝得嗷嗷慘叫，狼狽地朝下遊逃去。
沈長明一腳踢翻竹筐，銀灰色的礦石散落一地。
他踩過礦石繼續往前衝，礦道口的鬆明火光已經近在眼前。
礦道口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屍體。
李奉帶著殘存的三十來個人死死守在礦道入口，背靠著礦道口的木柵欄，圍成一個半圓形防禦圈。
李奉本人站在最前麵，手裡攥著一杆鐵槍，槍尖已經折斷，隻剩半截槍杆上綁著一把匕首，身上三處刀傷，血把半邊衣襟浸透了，但人還站得筆直。
他身後是盤石寨的兵，一個個渾身浴血，但隊形沒有散，刺刀術的基本陣型還在。
對麵是王魁。
王魁抱著那柄鐵錘站在火光中，滿臉橫肉被火光映得通紅，身後黑壓壓站著至少八十個王家的土兵。
他似乎在等什麼，沒有急著下令衝鋒，隻是眯著眼欣賞李奉困獸之鬥的模樣。
“李奉，你主子沈長明這會兒怕是在古家西寨給死人收屍呢，沒人來救你。”
王魁把鐵錘杵在地上，聲音粗嘎如鐵片刮石，“識相的把礦道讓開，老子留你一條全屍。”
李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笑道：“王魁，你主子王崇善也配跟沈將軍鬥？我們將軍拿銀礦換州府的批文，你主子拿銀礦換芒冒的刀，格局差了十萬八千裡，你還有臉在這兒放屁？”
王魁臉上的橫肉抽了抽，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準備衝鋒。
就在這時，沈長明的聲音從礦場東側的黑暗中傳來。
“王魁。”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火堆上，整片空地上的嘈雜聲瞬間被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隻見沈長明提刀從陰影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十五名鐵槍兵，槍尖上還在滴血。
李奉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將軍，你可算來了。”
王魁的眼神變了。
他盯著沈長明看了好幾息，目光從沈長明臉上的血跡掃到他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老兵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你……你不是在西寨嗎？”
“芒冒的人已經燒成焦炭了。”
沈長明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阿木烈帶著不到四十個殘兵逃回芒冒，西寨的糧草、兵器全丟在了火裡。你主子的局，西線已經沒了。”
王魁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抖了一下。
沈長明往前邁了一步，刀尖朝下，沒有擺出攻擊姿態，但那股壓迫感卻比刀鋒更淩厲。
“王魁，我給你一個選擇。”
沈長明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帶著你的人現在就撤出河穀，我可以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王家的礦道照常開采，銀礦的份額照舊不變。”
他頓了頓，刀尖緩緩抬起，指向王魁身後的土兵。
“但如果你非要打……”
刀尖上滴下一滴血，砸在腳下的卵石上，無聲無息地洇開。
“西寨的芒冒人就是前車之鑒。他們兩百人打古家七十，我二十人就燒了他們的糧草。你今晚帶了多少人？八十？一百？夠我殺幾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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